荣阳郡主府的后花园里，花开得倒是热闹，红的紫的挤成一团。
沈清辞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杯凉透的茶，看着旁边正拿着剪刀跟一枝牡丹花较劲的荣阳郡主。
“剪断了。”荣阳郡主咔嚓一剪刀下去，花头骨碌碌滚到地上，她把剪刀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下来，“妈的，这花看着艳丽，根底下全是烂泥，看着就让人心烦。”
“郡主这是心情不好？”沈清辞挑了挑眉，“怎么，宫里又有人给您气受了？”
“别提了。”荣阳郡主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要是为了气受还好说，这回是出了真格的了。”
她眼神左右扫了一圈，挥手把旁边的侍女都赶得远远的，这才压低声音，凑到沈清辞耳边，神色难得严肃。
“你要的那个西域药的底细，我摸到了。”
沈清辞手里的茶杯轻轻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哦？是什么？”
“软筋散。”荣阳郡主吐出这三个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玩意儿不是要命的毒药，但它比毒药还阴。人要是吃了这东西，先是手脚发软，使不上劲儿，然后脑子就开始糊涂，跟喝醉了似的，关键是——它会让人管不住嘴，心里藏着什么秘密，全都会一股脑地吐出来。”
沈清辞心里猛地一跳。
吐真剂？
二皇子搞这种东西，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取供”？
他手里不是已经有了那封伪证吗？为什么还要用这个手段？
“这药一共三剂，走的是御药房的暗账。”荣阳郡主接着说，“我查了账本，这东西半个月前就入库了，一直在御药房最深处的那个‘百宝格’里锁着，只有二表哥身边的那个赵师爷能提出来。”
“半个月前……”沈清辞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那时候刘福刚被抓，二皇子的计划出了纰漏，他不得不准备后手。如果伪证这把刀不行了，那就让沈家的人自己“亲口招供”。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只要她在宫宴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神志不清地承认“沈家通敌”、“确有其事”，哪怕有一千张嘴也洗不清了。到时候，就算沈家喊冤，也会被认为是死不悔改。
“郡主。”沈清辞抬起眼，目光锐利，“近三个月内，所有未婚贵女都要参加的宫宴，是哪一场？”
荣阳郡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太后老佛爷的寿宴啊！还有十五天。怎么，你觉得他会在那天动手？”
“必须是那天。”
沈清辞冷笑。
“这种场合，宗室权贵全都在场，若是出了丑闻，一夜之间就能传遍天下。而且……”她顿了顿，“太后的寿宴有个老规矩，所有未婚贵女都要向太后敬献‘百子甜汤’，寓意多子多福，每个人都要喝。”
荣阳郡主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他要在汤里下药？！”
“软筋散这东西，若是混在甜汤里，那股甜味正好能盖住药味。”沈清辞眼神冰冷，“到时候，所有喝了汤的贵女都会出事，场面必定大乱。在那种混乱中，只要我‘恰巧’多说几句不该说的话，这锅沈家就背定了。”
“太阴损了！”荣阳郡主气得想拍桌子，“那要是大家都喝了，岂不是都要受牵连？他就不怕连累别的世家？”
“乱了才好。”沈清辞淡淡地说，“水越浑，他越能摸鱼。到时候他只要站出来‘主持公道’，查清真相，把锅扣在沈家头上，既除掉了太子羽翼，又博得了贤名，还能在其他人心目中种下‘沈家通敌’的种子。一石三鸟。”
荣阳郡主听得直咧嘴：“算盘打得真响。那咱们怎么办？这汤是御膳房统一做的，咱们总不能不喝吧？”
“喝，当然得喝。不喝反而显得心虚。”
沈清辞脑子飞快转动。既然知道了时间和手段，这就好办了。
“郡主，还得请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荣阳郡主拍着胸脯，“上刀山下火海！”
“不用那么夸张。”沈清辞看着她，“寿宴当日，甜汤上桌之前，御膳房的侍女会负责端汤。你帮我盯紧了，看看有没有一个手腕上系着红绳的侍女。如果有，她在端汤的时候，有没有做什么小动作。”
“红绳侍女？”荣阳郡主眨眨眼，“懂了。这应该就是那个下手的人。只要你指出来，我那只眼睛还没瞎呢，肯定盯着她！”
“盯住就行，别打草惊蛇。”沈清辞叮嘱道，“剩下的，我有办法。”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沈清辞便起身告辞。
出了郡主府，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沈清辞坐在马车里，手里捏着那枚之前从谢砚那儿顺来的黑子。
二皇子既然敢布这个局，那肯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光靠躲是躲不掉的，得反击。
软筋散虽然厉害，但也不是无解的。只要提前服下解药，或者破坏那个药性，这招就能变成废棋。
只不过，解药这东西，在大昭很难找，反而在北狄那边……
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好，她有个现成的北狄盟友。
回府后，沈清辞屏退左右，只留了一盏油灯。她铺开一张小纸条，提笔在上面写了四个字。
字迹娟秀，却透着股杀伐之气。
“寿宴，甜汤，银针。”
写完，她将纸条卷成细细的一个筒，塞进了一颗空心的蜡丸里。
“青黛。”她轻唤一声。
青黛推门进来：“小姐？”
沈清辞把蜡丸递给她：“把它送到后门那棵老槐树下的树洞里。记住，别让人看见。”
“是！”青黛接过蜡丸，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看小姐这架势，肯定是要干大事。
沈清辞看着青黛跑出去的背影，转身走到窗边。
既然你想玩这把“吐真”的火，那我就借这把火，把你烧个干干净净。
谢砚，你可别让我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