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院子门口的那丛迎春花开得正好，黄灿灿的一片。
沈清辞并没有进去，她只是领着青黛，刚走到转角的回廊上，脚步便慢了下来。这里是沈明月院子的必经之路，隔着两层纱窗，只要声音稍微大点，里面的人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沈清辞停下脚步，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特意压低了嗓音，但那语调刚好能让里面竖着耳朵的人听个真切。
“青黛，东西都备好了吗？”
青黛立刻心领神会，捂着嘴，声音颤抖却又透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小姐放心，都备好了。就是那包‘神仙粉’，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人……让人说胡话。”
“那就好。”沈清辞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狠厉，“二皇子既然不肯放过沈家，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太后寿宴那日，趁着人多眼杂，你找个机会，把这东西放到二皇子那个茶盏下面。”
“二皇子的茶盏？”青黛故作惊讶，“那可是御用的……”
“怕什么。”沈清辞冷笑一声，“到时候他喝了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胡言乱语，把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全抖搂出来，我看太子殿下还能不能保他。这招叫‘自食其果’。”
“小姐高明！”青黛夸赞道，“那咱们是不是不用喝那甜汤了？”
“喝自然要喝，不然怎么显得坦荡。”沈清辞摆摆手，“走吧，这事烂在肚子里，千万别让你那妹妹听见，她那张嘴，若是漏了风声就不好了。”
“奴婢明白。”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回廊尽头。
屋子里，沈明月猛地掀开帘子，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又像是抓住了置人于死地的毒蛇。
“好你个沈清辞……”
沈明月死死抓着窗棂，指甲把木头都刮出了白印子。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木讷懦弱的大姐，居然藏得这么深！居然敢在太后寿宴上对二皇子下手！
疯了。真是疯了。
不过……这也太好了。
沈明月咬着嘴唇，眼底泛起一丝狂喜。只要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二皇子，那沈清辞就是死路一条！到时候，二皇子肯定会对她刮目相看，说不定……就会把她提上来，甚至，给她那个太子妃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
“来人！”沈明月压低声音喊道。
一个粗使婆子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抹布：“二小姐，有什么吩咐？”
这婆子是外面菜市上买来的，看着老实，但沈明月早就查过，她是二皇子府安插在侯府的一颗暗棋，平时只管买买菜，关键时刻能传个话。
“去。”沈明月从袖口摸出一块早就备好的玉佩塞进婆子手里，“把这个送到二皇子府后门，找赵师爷。告诉他，我有天大的好消息要卖。”
婆子掂了掂手里的玉佩，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脸上堆起笑：“得嘞，二小姐您放心，老奴这就去。”
当天晚上，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
那个买菜婆子趁着夜色溜出了侯府，半个时辰后又溜了回来。她手里多了一个小纸包，径直钻进了沈明月的屋里。
“二小姐。”婆子把纸包放在桌上，压低声音说，“赵师爷说了，您的消息太及时了。二爷很高兴，特赏了这个。”
“什么意思？”沈明月急切地问，“二爷怎么说？”
婆子嘿嘿一笑：“赵师爷说，计划变了。原本让您做的事，现在全免了。二爷自有妙计收拾沈清辞。您呢，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安安稳稳地去赴宴，好好当个‘观众’就行。到时候，有好戏看。”
沈明月眼睛一亮。
不用做？二爷这是亲自出手了？
她明白，这是二爷信任她，不想让她沾手那些脏活累活，怕她受牵连。毕竟沈清辞那是要下毒，要是出了事，离得近的容易惹一身腥。
“二爷真是……英明神武。”沈明月喜上眉梢，把那个纸包紧紧攥在手里，“你回去告诉赵师爷，我一定配合，到时候我也会在场看着沈清辞那个贱人是怎么死的！”
“成。那老奴退下了。”
婆子走后，沈明月躺在榻上，看着帐顶，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清辞啊沈清辞，你以为你能翻出什么浪花？在二爷面前，你连个屁都不是。这次，我要亲眼看着你在金殿之上，身败名裂，千刀万剐！
……
翌日清晨。
沈清辞坐在妆台前，正让青黛替她梳头。
“小姐，那边有动静了吗？”青黛一边梳头，一边小声问。
“有了。”沈清辞看着镜子里那张清冷的脸，“刚才我去给父亲请安，看见沈明月走路都带风，那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看来，消息是传出去了。”
青黛松了口气：“那她送出去的……”
“送出去的是一份催命符。”沈清辞伸手摸了摸鬓角，“二皇子那个人，生性多疑又阴狠。他听说我要在他的茶里下毒，第一反应绝不是防备，而是怀疑。他会想，沈清辞既然敢动手，那她背后是不是还有别的招？为了万无一失，他会把原本准备好的那个‘局’，给改了。”
“改？改成什么样？”
“改成让沈明月去唱这出戏。”沈清辞冷笑，“原本那个‘软筋散’，是准备给我的，让我当众失态，吐露沈家‘通敌’的假供。现在好了，既然沈明月告密说我要在二皇子茶里动手脚，那二皇子为了自保，也为了彻底切断沈家的后路，说不定会换个思路。”
“怎么换？”
“把那碗有毒的甜汤，给沈明月喝。”
沈清辞拿起一支玉簪，在手里转了转。
“你想啊，沈明月在宴会上突然发狂，胡言乱语。作为沈家的二小姐，她若是嘴里说出什么‘沈家通敌’、‘二皇子指使’之类的话，那效果比让我说还要好。因为我是被下毒的受害者，而她……”
“而她是那个跳出来的疯子。”青黛恍然大悟，“到时候二皇子再出来主持公道，查出是沈明月自己中了邪，或者……把锅扣在沈清辞头上，说是沈清辞给亲妹妹下的毒，想要借刀杀人！”
“没错。”沈清辞把玉簪插进发髻，动作利落，“无论如何，这把火，最后都会烧到二皇子自己身上。只要沈明月一发作，我就当场验毒，证明那汤里确实有问题。到时候，是谁端给她的，谁碰过那个碗，一查便知。”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
“鱼咬钩了。青黛，这剩下的几天，你什么都别做，只需要把那双眼睛擦亮了。”
“是！”
“还有，”沈清辞转过身，看着青黛，“明日就是寿宴了。你扶着我的时候，手别抖。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你跟着我，我都保你平安。”
青黛眼眶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奴婢不抖！奴婢死也不抖！”
窗外，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上。
沈清辞看着那棵树，摸了摸袖口里那根冰凉的银针。
“二皇子，谢礼我已经准备好了。希望到时候，你能吃得下。”
她转身出门，裙摆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当晚，沈清辞熄了灯，坐在床边，借着月光把玩那根泛着蓝光的银针。
“明日。”她轻声自语，“成败在此一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