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刚拐进水产公司那条土路，江潮就看见码头入口横着两辆蓝白相间的执法车。
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往铁门上贴封条。
林晚意从办公室里跑出来，脸色发白：“潮哥，他们说是环保局的，要封码头一个月！”
江潮把车停稳，推门下车。
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手里拿着文件夹，看见江潮走过来，抬了抬下巴：“你就是江潮？我们是市环保局执法大队的，接到群众举报，你们码头存在严重环境污染问题。根据相关规定，责令停业整顿一个月，接受全面检查。”
“群众举报？”江潮笑了笑，“哪位群众？”
“这个你不用管。”中年人翻开文件夹，“这是执法通知书，签字吧。”
“不签呢？”
“那就强制执行。”中年人身后两个年轻点的执法队员往前站了半步。
林晚意紧张地拉住江潮的胳膊。
江潮没接那份通知书，反而掏出烟盒，慢悠悠点了一支：“同志，贵姓？”
“我姓刘。”
“刘队长是吧。”江潮吐了口烟，“你们赵局长最近身体还好吗？”
刘队长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潮弹了弹烟灰，“就是听说赵局长儿子赵海，前阵子在海上搞围猎，结果把自己搞进去了。赵局长这是心里不痛快，想找地方撒气？”
“你少胡说八道！”刘队长声音提高，“我们是依法执法！”
“依法？”江潮把烟头扔地上踩灭，“那行，你们封吧。不过刘队长，我提醒你一句——现在封容易，等过几天想撕的时候，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办公室走。
林晚意赶紧跟上：“潮哥，真让他们封啊？咱们的货明天就要发船了……”
“发不了。”江潮推开办公室门，“让他们封。你去把上个月的财务报表、进出货记录、还有码头扩建的规划图都整理出来。”
“要这些干嘛？”
“有用。”
江潮坐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那本从老陈叔那儿拿来的航海日志。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铅笔写着几个模糊的坐标数字。
101号海域。
他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
“喂，王秘书吗？我江潮。”
电话那头传来王秘书压低的声音：“江老板？你怎么这时候打来……赵局长那边正盯着呢。”
“我知道。”江潮说，“所以找你帮个忙。”
“什么忙？”
“市委最近是不是在讨论港口扩建的事？”
王秘书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
“猜的。”江潮笑了笑，“帮我递份材料上去，就说我江潮愿意自筹资金，在101号海域建一个自动化冷链中转站。投资额……先写三千万吧。”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三千万？江老板，你开玩笑吧？你哪来那么多钱？”
“这个你别管。”江潮说，“材料今天下午就送过去。对了，记得在材料里加一句——该项目可优先保障已投资企业的经营权，符合国家即将出台的鼓励外资参与港口基础设施建设的政策精神。”
“什么政策？我怎么没听说？”
“很快你就会听说了。”江潮挂了电话。
林晚意抱着一摞文件进来，正好听见最后几句：“潮哥，你真要投三千万？咱们账上现在连三百万都拿不出来……”
“账上没有，别人有。”江潮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倒出几份文件。
那是高德胜德盛贸易的资产转让协议、股权证明，还有几张境外银行的存款凭证。
林晚意眼睛瞪大了：“这些……你什么时候弄到的？”
“高德胜临死前给的。”江潮淡淡地说，“算是买命钱吧。”
他抽出其中一张存款凭证，上面写着瑞士联合银行，金额一栏是八百万美元。
“把这些都复印一份，和码头规划图一起，下午送到市委办公室。”江潮说，“记住，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送进去。”
“为什么？”
“因为赵昌平一定会拦。”江潮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码头入口那些还在贴封条的执法人员，“他越拦，这事闹得越大，对我们越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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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市委小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坐了七八个人，主位上是分管经济的副市长，旁边是港口管理局局长、规划局局长，还有几个相关部门负责人。
赵昌平坐在靠门的位置，脸色阴沉。
副市长翻着手里的材料：“江潮同志提交的这个自筹资金建设冷链中转站的方案，大家怎么看？”
港口管理局局长先开口：“想法是好的，101号海域确实需要现代化港口设施。但三千万投资不是小数目，民营企业有没有这个实力，需要进一步核实。”
“我反对。”赵昌平直接站起来，“江潮的水产公司目前正因环境污染问题被停业整顿，这样一个企业，有什么资格参与国家重点工程？”
规划局局长推了推眼镜：“赵局长，环保问题归环保局管，港口建设归我们管。两码事。”
“怎么是两码事？”赵昌平声音提高，“一个连基本环保要求都达不到的企业，你能相信它会好好建设港口？”
会议室门突然被推开了。
江潮拎着一个黑色手提箱走进来，身后跟着林晚意。
“谁让你进来的？”赵昌平厉声道。
“我请江潮同志来的。”副市长摆摆手，“江潮同志，坐吧。正好说到你的方案。”
江潮在空位上坐下，把手提箱放在桌上。
赵昌平盯着那个箱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
“关于环保问题，”江潮开口，“我想请各位领导听一段录音。”
他打开手提箱，取出那台从高德胜那儿拿来的索尼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后，响起高德胜虚弱的声音：
“……海蛇……奥罗拉财团在101号海域下面……有东西……他们十年前就在那儿埋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赵昌平猛地站起来：“这是诬陷！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可以让技术部门鉴定。”江潮平静地说，“对了，这段录音的原始磁带，三天前已经由海军巡逻舰舰长张正航同志，亲手转呈省委调查组了。”
赵昌平的脸瞬间惨白。
副市长深吸一口气：“江潮同志，你继续说。”
“101号海域下面有什么，我现在还不完全清楚。”江潮关掉录音机，“但我知道，如果让某些人继续控制那片海域，后果不堪设想。我的冷链中转站项目，不仅是为了商业利益，更是为了把这片海域的经营权拿回来，掌握在我们自己人手里。”
他看向赵昌平：“赵局长，你儿子赵海跟奥罗拉财团勾结，在海上搞非法测绘的事，证据确凿。你现在封我的码头，是想给谁争取时间？还是想掩盖什么？”
“你血口喷人！”赵昌平浑身发抖。
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两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走进来，出示了证件：“赵昌平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赵昌平被带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副市长揉了揉太阳穴：“江潮同志，你的方案，市委原则上同意。但三千万投资，必须在一个月内到位。”
“没问题。”江潮站起来，“但我有个条件——101号海域的长期独家经营权，必须写进合同。”
“这个……”
“如果不行，我现在就撤资。”江潮说得很平静，“反正这笔钱，我投哪儿都是投。”
副市长和几个局长交换了眼色。
“可以。”副市长最终点头，“但你要保证，三个月内项目必须动工。”
“一言为定。”
走出市委大楼时，天色已经暗了。
林晚意长舒一口气：“潮哥，咱们真有三千万吗？”
“高德胜那些资产变现，加上瑞士银行的存款，差不多够了。”江潮点了支烟，“但钱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
“是那片海。”江潮望向远处漆黑的海平面，“高德胜临死前说，奥罗拉在下面埋了东西。老陈叔的航海日志里，也记着那片海域的异常。还有我父亲……”
他顿了顿：“我父亲当年参与的‘海床计划’，很可能就跟那里有关。”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江潮深吸一口烟，吐出白色的雾气。
他想起前世，直到2023年，101号海域都被列为军事禁区，任何商业开发都不被允许。但现在，1988年，这片海域的经营权落到了他手里。
这意味着，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弄清楚海底到底藏着什么。
那个高德胜口中的“金属坟场”。
那个可能跟他父亲死亡直接相关的秘密。
“晚意。”江潮突然说，“明天开始，你帮我联系几家有深海探测设备的公司。”
“要探测什么？”
“一切。”江潮把烟头扔进垃圾桶，“我要知道，那片海底下，到底埋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