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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质子·夜袭

他以江山为聘 书瑶 2586 2026-08-15 20:22:09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压得质子府那一排排灰瓦房顶都喘不过气来。

更锣刚敲过三下,风里带着股子潮气,这是要下雨的前兆。

质子府不像别的王府那样戒备森严,门口两个石狮子看着都有点掉漆。但在暗处,每一片瓦下面,都藏着双眼睛。

苍狼蹲在房梁上,手里攥着那把唐刀,连呼吸都放慢了。

今晚不对劲。

太静了。

连平日里巷子里的野猫叫唤声都没了。

“嗖——!”

一道黑影毫无预兆地从对面屋檐上射过来,速度快得像道黑色的闪电。

苍狼瞳孔猛地一缩,手里唐刀猛地一撩。

“当!”

火星四溅。一支漆黑的弩箭被他磕飞,深深地钉进了旁边的柱子里,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妈的,来了!”

苍狼低骂一声,还没等他站直身子,四面八方的房顶上突然冒出七八个黑影。

全是北狄那边的装束,黑衣黑裤,手里拿着弯刀,那刀刃在月光下泛着蓝幽幽的光,一看就是淬了剧毒的。

“有人闯府!护驾!”

苍狼一声暴吼,直接从房梁上跳了下去,手里的唐刀带着风声,一刀劈在最前面那个刺客的肩膀上。

那刺客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就砍向苍狼的腰。

一时间,原本寂静的质子府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刀剑撞击的声音,厮杀声,还有那种濒死的惨叫声,把这一方天地彻底搅碎了。

……

质子府西边的夹墙外。

沈清辞一身夜行衣,手里握着一把短匕,贴着墙根站着。她身后跟着四个沈府最得力的暗卫,都是沈老侯爷当年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老兵油子。

“小姐,这信号是咱们跟苍狼约定的那个?”其中一个暗卫低声问。

“没错。”沈清辞看着质子府里冲天而起的火光,听着那边的喊杀声,眼神冷得像冰,“三长两短,有死士进府。动手。”

“得嘞!”

四个暗卫身手极好,踩着墙根的砖缝,几下就翻上了墙头。

沈清辞也没犹豫,紧跟着翻了进去。

院子里打成一团。

苍狼这边的护卫明显有点顶不住了,对方这次来的是死士,一个个都像是不要命的,招招致命。

“啊——!”

一名护卫惨叫一声,被两个刺客架住,弯刀一闪,喉咙瞬间被割开,血喷得老高。

就在这时,沈清辞这边的人从侧翼杀出来了。

“去你妈的!”

领头的那个沈府暗卫是个大胡子,手里拎着把厚背大砍刀,冲进人群就是一顿乱砍。那力气大得惊人,直接把一个正在跟苍狼缠斗的刺客给砍飞了出去。

苍狼浑身是血,左胳膊上还插着半截断刀,正喘着粗气。一看救兵到了,那双死鱼眼都亮了。

“大小姐!这帮孙子真他妈狠!”

“废话少说。”沈清辞一脚踢飞一个想偷袭苍狼的刺客,短匕在那人手腕上一划,“噗嗤”一声,那人手里的刀就掉了,“前后包抄,一个不留!”

这前后夹击的一下太突然了。

那几个北狄死士本来就是以命换命的打法,现在后背被人抄了,顿时就乱了阵脚。

又过了盏茶的功夫。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三具尸体,剩下四个受了伤的,见势不妙,吹了声口哨,拖着伤腿就要往墙上爬。

“放他们走。”

沈清辞突然开口。

大胡子愣了一下:“小姐?这可是送到嘴边的肉……”

“穷寇莫追。”沈清辞看着那几个翻墙出去的背影,擦了擦匕首上的血,“再追就要出人命了,咱们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在外头久留。”

苍狼捂着左胳膊,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把地上的青砖都染红了。

“多谢大小姐。”苍狼咧嘴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直抽凉气,“要是没你们,今儿个我这把老骨头可能就交代在这儿了。”

“别废话,带我去见你们殿下。”沈清辞收起匕首,“这事儿没完。”

……

质子府的书房后面,有个不起眼的暗门,通往地下的密室。

沈清辞跟着苍狼下去的时候,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密室里点着油灯,光线昏暗。

谢砚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椅子上,上身赤裸着,肩膀上缠着的白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

他正咬着牙,拿着剪刀想把那布剪开重新包扎,结果手一抖,剪到了伤口边缘的肉,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剪刀。

看清来人是沈清辞,他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

“你来了。”

谢砚把剪刀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你来得比我料想的快。”

“废话再晚一点,你就得去阎王爷那儿报道了。”沈清辞走过去,一把推开他那只想帮忙的手,“别动。”

她拿起桌上的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

谢砚看着她低头给自己包扎的样子。

油灯的光晕打在她侧脸上,显得格外柔和。她的手指很凉,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让他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那道旧伤是以前在北狄留下的,刚结痂没几天,今晚这一打斗,又给裂开了。

沈清辞动作很利落,一点也不像那些娇滴滴的大家闺秀。上药,缠布,打结,一气呵成。

“忍着点。”她最后用力勒紧了结。

“嘶——”谢砚倒吸一口冷气,却还在笑,“你这手艺,不去当军医可惜了。”

“军医可救不了你这种烂命。”沈清辞洗了洗手,把那块染血的布条扔进火盆里,“今晚来了几个?”

“七个。死的三个,跑了四个。”谢砚接过苍狼递来的衣服,随意披上,“是我那个庶兄的杰作。这半个月,三天一小波,五天一大波,比来大姨妈还准时。”

沈清辞没理他那句浑话,而是走到桌边,看着他摊开在桌上的一张羊皮地图。

那是一张北狄王城周边的布防图,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红线和黑点。

“这是?”沈清辞问。

“我渗入边军搞到的情报。”谢砚伸手点了点地图上的一条虚线,“你看这条线。”

沈清辞凑近了些。

那条虚线从北狄边境一直延伸到京城外围,避开了好几个重要的关卡,穿的是那种只有当地猎人才知道的山间小道。

“他们每次进京,走的都是这条路。”谢砚手指顺着那条虚线滑动,“避开了大昭所有的正规巡防,简直就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一样。”

沈清辞皱起眉头。

这条路看着隐蔽,但要想在京城里畅通无阻,尤其是到了京城外围那一段,必须得绕过兵部设下的好几道暗哨。

除非……有人给他们开了绿灯。

她的手指顺着那条虚线往南移,最后停在了京城城西的一处标记上。

那是兵部管辖的路段,具体负责那一块防务的官员名字,下面注了一行小字。

“林远山。”

沈清辞念出了这个名字。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谢砚猛地抬起头,看着沈清辞,眼神里闪过一丝锋利的光。

“淑妃的侄子?”谢砚问。

“没错。”沈清辞直起身,冷笑了一声,“我说这林远山怎么那么急着要我的命,原来他这生意做得够大的啊。一边帮着淑妃在宫里斗,一边还给你那庶兄开后门,赚两边的钱。”

这太可怕了。

兵部侍郎,手里掌握着京城的防务,竟然在暗中给敌国的刺客提供通行证。这要是捅出去了,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看来,咱们不仅要防着你那个庶兄,还得防着这一窝家贼。”谢砚看着地图上的那条虚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林远山,活腻了。”

“他不是活腻了,他是太贪了。”沈清辞转过身,看着谢砚,“这条线,就是证据。”

“光凭一张图,说明不了什么。”谢砚摇摇头,“林远山可以说这是图错了,或者说这是伪造的。我们要抓,就得抓现行。”

“现行?”沈清辞眯起眼,“大婚那天?”

谢砚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大婚那天,那帮刺客肯定还要来。而且,这次动静肯定更大。既然林远山给他们开了路,那我们就……”

他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沈清辞手里。

“这东西你先收着。这几天,你就别出府了,安心待嫁。外面的事,交给我。”

沈清辞握着那张还有些温热的羊皮地图,看着谢砚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格外明亮的眼睛。

“你也小心点。”她说,“别真死了,我那软甲白做了。”

谢砚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软甲?送给我的?”

沈清辞没理会他的笑声,转身往密室出口走去。

“苍狼,好好给你主子治伤。若是留了疤,以后少拿这事儿出来卖惨。”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还有,那天晚上的信,是我让人送的。”

谢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知道了。”

沈清辞走出密室。

外面的雨终于落下来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瓦片上,洗刷着地上的血迹。

但有些血,是洗不掉的。

林远山,淑妃,还有那个不知道死活在哪儿的庶兄。

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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