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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棋局·摊牌

他以江山为聘 书瑶 2227 2026-08-15 20:22:09

密室里的空气混浊得很,混杂着血腥味、金疮药的苦味,还有那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焦油气。

外面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地面上能听见响动。但在这几尺厚的泥土之下,那声音变得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棉絮。

苍狼刚出去处理伤口,顺便把地上的血迹擦了擦。偌大的密室里,这就剩下了沈清辞和谢砚两个人。

谢砚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得像张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沈清辞。沈清辞也没走,她手里还攥着那张羊皮地图,站在桌边,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儿。

那张地图上的一条虚线,把两家的命连在了一起,也把他们两个人拴在了一起。

“我有件事,一直没问你。”

沈清辞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把地图往桌上一拍,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

“你要娶我,真的是因为那个破盟约吗?还是说,你觉得娶个侯府小姐,能当个挡箭牌?”

谢砚挑了挑眉,扯动了一下肩膀上的伤口,疼得嘴角抽了一下,但他也没哼哼。

“挡箭牌?”他嗤笑了一声,伸手去够桌上的茶杯,发现茶早凉透了,又无奈地放下,“沈清辞,你也太看不起你自己了,也太看不起我了。”

“那你图什么?”沈清辞盯着他,“图我爹手里的那点残兵?还是图我现在这满京城的笑话名声?”

“图你活得像个人样。”

谢砚看着她,眼神突然变得很深,像是要把她看穿。

“咱俩第一次见面,在那个破茶楼里。当时你跟我说,‘茶凉了就得换新的,人死了也就死了,没必要守着一堆烂摊子哭’。”

谢砚比划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天的场景。

“那时候我就想,这小姑娘有点意思。后来,你去宫里翻墙,挨了刀子一声不吭;再后来,你在太后寿宴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那碎玉往桌上一拍,硬是要退婚。”

说到这儿,谢砚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赞赏,几分狂气。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自己输。这世上大部分人,遇到事儿要么忍,要么死。只有你,你想的是怎么赢。”

沈清辞皱了皱眉:“就因为这个?”

“这还不够吗?”谢砚反问,“这就叫同类。”

“同类。”沈清辞嚼着这两个字,冷笑了一声,“同类是用来互相利用的,不是用来过日子的。”

“所以啊,还有个原因。”

谢砚突然收敛了笑容。他坐直了身子,那股子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劲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认真。

“我梦见你了。”

沈清辞刚要去拿地图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梦见你了。”谢砚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止一次。梦里那个地方很冷,是北狄的王城,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我站在城门口,手里提着我那个庶兄的人头,血顺着刀尖往下滴。”

他顿了顿,目光锁死在沈清辞脸上。

“旁边站着一个人。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能感觉到她在那儿。她手里攥着一块碎玉,就是你在太后面前摔碎的那块双鱼佩。我就知道,那是你。”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碎玉。王城。人头。

这些画面,太熟悉了。虽然前世她没去过北狄,但那种绝望和血腥的味道,她太熟悉了。

谢砚看着她震惊的样子,继续说道:“那个梦特别真实。醒来的时候,我甚至还能闻到血腥味。我想,既然梦里咱们都能活下来,那这现实里,肯定也能。与其找那些个大家闺秀来气我,不如找你。至少,咱俩在梦里是搭档。”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讲个荒诞的故事。但沈清辞看得出,他眼神里的那种笃定,装不出来。

沈清辞慢慢把手收回来,放在桌沿上。

她看着那盏油灯,火苗跳动着,映出她眼底的一片幽暗。

“我也做过梦。”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东西。

“我很长很长的一个梦。梦里,沈家没了。我爹气死了,我那个妹妹踩着我上位了。我嫁给了太子,然后喝了一碗毒酒。”

谢砚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碗酒是你递给我的。”沈清辞抬起头,直视着谢砚的眼睛,目光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死过之后的平静,“不过,在这个梦里,我活过来了。所以我回来了,我想把那个梦改一改。”

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外面的雨声,还在哗哗地下。

两个身负重担的人,在这个狭小的、充满血腥味的空间里,把自己最不敢示人的秘密,赤裸裸地摊在了对方面前。

谢砚看着沈清辞。

原来她眼里的那股子狠劲,是这么来的。原来她看着太子时那种绝望又决绝的眼神,是因为她真的死过一次。

她是活了两辈子的人。

而他,只是做了个预知梦?

或者是,他也……

谢砚没多想,也不想深究这其中的因果。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强,还要硬。硬得像块石头,却又脆得让人心疼。

他伸出手,越过桌案,轻轻地覆在了沈清辞放在桌沿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里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老茧,粗糙,温热,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沈清辞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抽回来。

但谢砚稍微用了点力,没让她动。

“那个梦确实挺烂的。”谢砚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你的梦还没完。我的梦也没完。”

“既然咱们都回来了,或者是都在这儿了……”谢砚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意一直到了眼底,“那咱们就换个活法。让下一个梦,不一样。”

沈清辞看着他。

她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那是真实的,不是冰冷的梦魇,不是阴森的冷宫。

前世的她,为了一个人,把自己活成了笑话。这一世,她为了复仇,把自己活成了刀子。

现在,这把刀子被人握住了。不是要杀她,而是要跟她一起,去捅破这个该死的天。

沈清辞没有抽回手。

她反手,轻轻扣住了谢砚的手指。

“好。”

就这一个字。

不用什么海誓山盟,不用什么甜言蜜语。这就够了。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能有个知道自己底细、还能跟自己背靠背杀人的人,比什么都强。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张羊皮地图拿起来,重新塞进袖子里。

“地图我带走了。林远山那边,我会让我爹去盯着兵部的动向。你也别在那儿装死,这伤口要是好不了,大婚那天,你就别想下床。”

谢砚嘿嘿一笑,松开手:“那敢情好,正好省得受累。”

“滚。”

沈清辞骂了一句,转身就往密室出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谢砚还坐在那儿,手里把玩着那个装金疮药的瓷瓶,油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那道新裂开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笑得比谁都开心。

“早点睡。”

沈清辞扔下这三个字,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密室的门在身后合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沈清辞站在阴湿的甬道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

那种压在心头上的沉重感,似乎轻了一些。

她摸了摸袖子里的地图,又摸了摸刚才被谢砚握过的手背。那里还残留着一丝热度。

不管那是不是预知梦,也不管是不是什么天意。

既然她想活,想赢,那这场棋局,她就得下到底。

雨还在下,但沈清辞知道,天快亮了。

她迈开步子,顺着甬道往出口走去。这一次,她的脚步比来的时候,稳多了。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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