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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密函·截获

他以江山为聘 书瑶 2239 2026-08-15 20:22:09

城南驿站外头,黄土漫天。

这几日刚下了场雨,路上全是泥坑,马车轮子碾过去,“咕叽咕叽”响个没完。来往的客商一脸的疲色,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只顾着赶路。

苍狼蹲在驿站墙根的一棵老槐树下,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看着跟个逃荒的没啥两样。他身上那件黑衣早就蹭得灰扑扑的,脚边还放着一篮子看着也不新鲜的鸡蛋。

“苍狼哥,那啥……你看这行了吧?”

一个穿着驿站号衣的小吏凑过来,手里拿着块脏兮兮的抹布,假装擦苍狼旁边的墙根。他声音压得极低,眼神直往驿站大门口瞟。

“急个屁。”苍狼吐掉嘴里的草根,慢吞吞地说,“鱼还没咬钩呢,你慌什么?”

“不是,那个送信的……我看他老在那匹黑枣红马边上转悠,感觉是要动手了。”小吏有点哆嗦,“这要是让他跑了,上面怪罪下来……”

“跑了?”苍狼冷笑一声,“进了这南门,就是进了阎王爷的生死簿。他要能跑出咱们的手掌心,我把这篮子鸡蛋生吞了。”

正说着,驿站里走出来一个穿着深蓝色短打的汉子。

这人看着像个普通的镖师,但走路的步子很稳,每一步之间距离都差不多。他手里牵着一匹马,没走正门那条道,而是拐到了驿站后面的马厩边。

小吏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来了。”

苍狼伸手从篮子里摸出一枚铜钱,在指尖转了一圈。

“去,按咱们说的办。就说这匹马看起来像是染了疫病,得隔离查验。别让人靠近,你亲自上。”

小吏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把抹布往腰里一别,搓着手就走了过去。

“哎哎!这位爷!这位爷您留步!”

小吏跑到那蓝衣汉子跟前,一脸惊恐地指着那匹黑枣红马。

“这马……这马怎么流口水啊?是不是那什么……那马疫啊?”

蓝衣汉子眉头一皱,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放屁!这马我刚才还喂了草料,好着呢!”

“不行不行!小的也不敢赌啊。”小吏一边嚷嚷,一边往后退,“这几日城里防得紧,万一要是带进瘟疫来,小的这脑袋都不够砍的。来人啊!把这个隔离起来!”

随着他一嗓子喊,几个穿着便服、袖子鼓鼓囊囊的汉子立刻围了上来。那是苍狼带的人,一个个看着就不好惹。

“干嘛呢?干嘛呢?这是驿站,讲不讲王法?”蓝衣汉子沉下脸,手已经把刀拔出了一半。

“王法?”

苍狼从树后面晃悠出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在这儿,我们就是王法。”

他走到那匹马跟前,也不看那个汉子,直接伸手在马鞍的侧边摸索。

“兄弟,出门在外,规矩要懂。查验,是为了大家好。”

那汉子刚想发作,却感觉到几把冰凉的刀刃已经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别动。”苍狼头也不回地说道,“动了,你就回不去了。”

汉子僵住了。

苍狼的手在马鞍底下摸索了一阵,手指触碰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他嘴角勾起一抹笑,用力一抠。

一个拇指大小的竹筒掉了出来。

“哟,藏得还挺深。”

苍狼把竹筒握在手里,转过头看着那汉子。

“这是什么?”

汉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不……不知道……”

“带下去,好好‘聊聊’。别弄死了就行。”

苍狼一挥手,两个人立刻架着那个汉子往驿站后面的小树林里拖。

这边,苍狼把竹筒塞进袖子里,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发抖的小吏。

“干得不错。这篮子鸡蛋归你了。”

说完,他转身钻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

……

一刻钟后。

巷子深处的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里。

苍狼钻进车厢,把那个竹筒递了过去。

“夫人,到手了。”

沈清辞接过竹筒,拔掉两头的塞子。里面是一卷比手指还细的薄纸。她小心翼翼地用发簪挑出来,展开。

车厢里光线暗,但她还是一眼看清了上面的字。

字写得很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但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子狠劲。

“西南旧部,即刻清账。所有经手之人,不留活口。务必在名单入京前了结。”

纸的末尾,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

不是淑妃的凤纹印,也不是二皇子的私章。

那是一枚展翅的鹰。鹰嘴尖锐,鹰爪张开,透着股嗜血的寒意。

沈清辞盯着那个印章看了好一会儿。

“果然。”

她轻声说。

“淑妃倒了,二皇子废了,但这背后的线还没断。”

那个假情报起效了。他们以为沈家拿到了那份名单,所以急着要把西南那边的知情人都杀干净,以此来断掉证据。

“这印章,夫人看着眼熟吗?”苍狼在旁边问道。

“眼熟。”沈清辞手指在那张纸上点了点,“但我还没想起来是谁。”

如果是宸妃,她的印纹通常是兰草;如果是皇后,那是凤凰。这只鹰……

她把信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苍狼,笔墨。”

“早备好了。”

苍狼从座位底下摸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有一小瓶墨,一支极细的狼毫笔,还有几张泛黄的旧纸。

沈清辞拿起笔,并没有在那张信纸上改。那纸张质特殊,改了容易留下痕迹。

她抽出一张质地相似的旧纸,铺平。

“要怎么改?”苍狼问。

“字迹我大概能模仿个七八分。”沈清辞看着那封信上的笔迹,那是属于常年握刀之人的字,带着杀气,但笔锋却很细,“如果不看仔细,大概能混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手腕悬空。

笔尖落下。

“清账,不留活口。”

这几个字被她划掉。

她在下面重新写了一行字。

“风声紧,暂缓。待名单确认后再议。”

写完,她吹干了墨迹。

把原来的信纸揉成一团,塞进那个竹筒里。但这还不够。她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随身的小香囊,从里面捏出一撮特殊的香料粉末,撒在了那团废纸上。

这粉末遇火即燃,而且烧完连灰都不剩。

把新的信纸卷好,塞进去,塞上塞子。

“苍狼,把信送回去。”

沈清辞把竹筒递给他。

“塞回到那个汉子的马鞍下面。然后……放他走。”

苍狼愣了一下。

“夫人,放他走?这人可是……”

“留着他没用,反而会打草惊蛇。”沈清辞看着窗外流动的阴影,“只要这封信到了西南那边,那些想杀人灭口的人就会停下来。他们停下来,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活着的人,才会说话。死了的,就是一堆烂肉。”

苍狼眼睛一亮,恍然大悟。

“高!实在是高!让他们自己留着活口,咱们再去抓,省得还要费劲去救。”

他接过竹筒,嘿嘿一笑。

“那我去了。夫人您稍等,马上就好。”

苍狼跳下马车,像只灵活的猫一样窜回了巷子里。

沈清辞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那只鹰。

到底是谁?

马车外,隐隐传来集市上的喧闹声。

不一会儿,苍狼回来了。

“搞定。那小子屁都没放,牵着马就跑了。估计这会儿正觉得自个儿命大呢。”

“走吧。”

沈清辞睁开眼,声音很轻。

“回府。今晚我有一样东西要找。”

“找什么?”

“一本旧档。”

沈清辞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那个姓钱的官员刚从西南回来,这只鹰的密信要送往西南。这两者之间,肯定有一条线连着。”

马车动了起来,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轻微的震动。

沈清辞伸手摸了摸那个竹筒刚才放过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木屑味。

“鹰……”她喃喃自语,“如果是宸妃那一脉的人,那就麻烦了。那只老狐狸,可比淑妃难对付得多。”

此时,远处的天边,最后一抹夕阳沉了下去。

那个送信的蓝衣汉子骑着马,冲出了南门。他并不知道,自己怀揣着的,已经不是一道杀人令,而是一张保命符。

而那枚鹰形印章的阴影,正慢慢地笼罩在质子府的上空。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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