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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静慈·掘银

他以江山为聘 书瑶 2266 2026-08-15 20:22:09

马车在静慈寺的山门停下的时候,正好撞上一阵晨钟。

“当——当——”

声音沉闷,震得树梢上的雪扑簌簌往下掉。沈清辞掀开车帘,看着眼前这座破败的古刹。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青砖,像是一张长了斑的老脸。

“到了。”

青黛先跳下去,扶着沈清辞下了车。

苍狼一身劲装,腰间别着把短刀,早就跳上了墙头,像只猫一样窜进了寺里。

“夫人,咱们这算是……还愿?”青黛小声嘀咕,把准备好的香烛递过去,“可咱们也没许过愿啊。”

“许愿这种事,谁说得准。”

沈清辞接过香烛,理了理身上的素色斗篷。

“也许是前世许的,今生来还。”

她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大雄宝殿。殿里冷冷清清,只有个小沙弥在扫地,灰尘在光柱里乱舞。

“见过这位女施主。”

小沙弥停下扫帚,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师父去云游了,不在寺中。施主若是求签,恐怕得改日了。”

“无妨。”

沈清辞把香烛搁在供桌上,随手扔了点散碎银子进功德箱。

“我不求签,就是来逛逛。以前听说这后院有棵老银杏树,想去看看。”

小沙弥看了一眼那银子,眼睛亮了亮,赶紧点头。

“施主请便。后院一直开着呢。”

沈清辞带着青黛穿过回廊,往后院走。

等到转过回廊角,看不见前殿了,沈清辞的脚步才加快了几分。

后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那棵老银杏树孤零零地立在那儿。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皮裂得像龙鳞一样。

苍狼从树顶上跳下来,没发出一点声音。

“夫人,四周都看过了。连只耗子都没有。”

苍狼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围墙。

“动手吧。”

沈清辞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铁铲,递给青黛一个眼神。

“你去门口盯着。要是那个小沙弥过来,就随便找个借口拦住,就说……我想找个清净地方坐一会儿,别让人打扰。”

“得嘞,奴婢这就去把门。”青黛握着铲子,虽然有点紧张,但还是咬着牙跑到了拱门边上。

苍狼走过来,接过沈清辞手里的铲子。

“夫人,这粗活我来。您看着就行。”

“不用,我知道位置。”

沈清辞蹲下身,指了指树根西北角的一块苔藓。

“玄清师太以前跟我说过,这棵树下埋着她酿的一坛梅子酒。她说要是哪天她不在了,就把这酒挖出来喝。”

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句玩笑话。

现在想想,那地方离僧舍远,又背风,藏东西确实是个好地儿。

苍狼也没废话,蹲下身子就开始挖。

土有点硬,冻得梆梆的。苍狼手劲儿大,铲子下去溅起一坨坨的黑土。

“妈的,这土真硬。”苍狼低声骂了一句,手上却没停,“要是底下埋的是石头,老子非得把这树给砍了不可。”

挖了大约一尺深,铲尖突然磕到了硬物。

“当”的一声脆响。

不是陶土那种闷响,是金属的声音。

沈清辞眼神一凝。

“慢点挖,别把箱子弄坏了。”

苍狼用手扒拉了两下,把周围的土清理干净。

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露了出来。

箱子不大,也就是鞋盒大小,锁扣已经被锈蚀得差不多了。

“梅子酒能用铁皮箱子装?”

苍狼挑了挑眉,伸手试着掰了一下锁扣。

“咔嚓”一声,锁扣断了。

他掀开盖子。

沈清辞凑过去看了一眼。

里面没有梅子酒,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银锭。每一个上面都刻着“元丰”的年号,那是十年前用的。

“得,这酒够贵重的。”

苍狼伸手拿起一个银锭,在手里掂了掂。

“看这成色,得有三百两。那老和尚藏私房钱藏得够深的。”

沈清辞没理那个银锭,她的目光落在银子底下压着的一张信纸上。

那张纸已经泛黄发脆了,看着有些年头。

她伸手把银锭拨开,捏起那张纸。

纸很轻,但在她手里却像是有千斤重。

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寥寥三行字,字迹潦草狂乱,透着股子绝望的味道。

“城南旧宅,海棠树下,另有遗物。鹰。”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一颤。

鹰。

又是鹰。

那个鹰扬将军萧烈的标记。

“城南旧宅……”沈清辞低声念叨,“萧家当年住在城南,后来被抄家的时候,那宅子早就被封了吧?”

“夫人,这箱子底下好像还有点东西。”

苍狼突然说了一句。

他伸手去敲箱底,发出的声音有点空洞。

“这底怎么这么厚?不像是一层铁皮啊。”

沈清辞正要把信收起来,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箱底确实比普通的铁皮箱子要厚一些,而且边缘有一圈极细微的缝隙,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夹层。

“撬开看看。”沈清辞说。

就在苍狼准备上手的时候,青黛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夫人!那个小沙弥过来了!说给您送茶水来了!”

沈清辞眼神一凛。

时间不够了。

如果这时候被看见他们在挖箱子,那就全露馅了。

“不撬了。”

沈清辞迅速把信纸塞进袖袋里,把银锭重新摆好。

“先把箱子埋回去。既然知道这东西在这儿,跑不了。”

苍狼也没犹豫,把盖子盖好,把土重新填回去。他手脚麻利,几下子就把坑填平了,甚至还顺手把上面的苔藓给扒拉回去盖好了。

做完这一切,苍狼顺手从地上抓了一把雪,把手上的铁锈和泥土擦了擦。

这时候,那个小沙弥正好端着个茶盘走进了后院。

“施主,外面风大,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小沙弥笑得一脸憨厚,把茶盘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沈清辞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多谢小师傅。”

她走过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有点烫,但味道很淡,是好茶。

“这银杏树看着有些年头了。”沈清辞看似随意地问道,“以前听人说这树下埋过酒,不知是真是假?”

小沙弥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师父说这树有些邪性,不让咱们在底下乱挖。说是……挖坏了树根,就要遭报应。”

沈清辞笑了。

“也是。树也是命,挖了不好。”

她放下茶杯,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小沙弥手里。

“今日来得匆忙,也没准备什么供品。这点银子拿去给菩萨添个金身吧。”

小沙弥捧着银子,眼睛都直了。

“多谢女施主!多谢女施主!”

沈清辞转身往外走,背影从容得就像真的是来逛了一圈庙会。

出了大雄宝殿,苍狼跟在后面,压低声音问:

“夫人,那夹层里到底装的啥?要不要晚上再来挖?”

“不急。”

沈清辞跨出山门,抬头看了一眼大殿屋檐下的风铃。

风正好吹过,风铃“叮叮当当”地响着,转得飞快。

“那封信里说的是城南旧宅。箱子里的银子只是个诱饵,或者是给那些送钱人的路费。”

她转过身,看着苍狼。

“真正的遗物,在城南。咱们得抢在那些人前面,把海棠树底下的东西挖出来。”

“而且……”沈清辞摸了摸袖子里的那张信纸,“萧家倒了十年了,这个送信的人,这十年一直守着这笔东西。现在突然要把消息放出来,说明他也快撑不住了。”

“或者是,那个‘鹰’要回来了。”

苍狼点了点头,眼神也冷了下来。

“行,那今晚我就去城南旧宅踩踩点。”

沈清辞上了马车。

风吹起门帘,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静慈寺那扇斑驳的大门。

那个说“树下有酒”的玄清师太,到底是这局棋里的人,还是只是个不知情的守墓人?

“走吧,回府。”

马车咕噜噜地动了起来。

青黛坐在外面,还在小声嘀咕:“夫人今儿给的银子真大方,那小沙弥估计能乐上好几天。”

沈清辞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大方?

那三百两银子,本来就是沈家的。那个姓王的老婆子,每一分每一毫,她都要拿回来。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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