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没点那种熏得人流眼泪的劣质香,只有一盏油灯,灯芯被挑得亮堂堂的。
沈清辞把那个蓝布卷轴往桌上一铺,就像在摊开一张刚烙好的大饼。
谢砚凑过来,两只手撑在桌沿上,下巴几乎要搁在沈清辞肩膀上。
“来,让咱瞧瞧这锅老鼠屎里,都有些什么成色。”
卷轴展开,上头的墨迹有些年头了,泛着股陈旧的霉味。
第一行,墨色最浓,旁边还用朱砂画了个圈,看着格外扎眼。
“钱忠。”
谢砚念出这名字,鼻子里哼出一声,“鹰扬将军旧部,现为西南账房。妈的,我说怎么西南那边总有人不安生,原来根子在这儿。”
沈清辞手指在那名字上点了点。
“之前在驿站截获的那封密信,落款就是鹰形印。这钱忠是萧烈留下的老人手,如今替宸妃在西南经管银钱。那姓钱的官员,八成就是他这条线上的。”
“这老东西藏得够深啊。”谢砚撇撇嘴,“西南天高皇帝远的,他在那儿当土皇帝,给宸妃供着钱袋子。”
沈清辞的手指往下移了一寸。
第二行。
“刘元。”
这一回,轮到沈清辞眯起了眼。
“兵部主事,淑妃母家侄子。”
她冷笑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大婚那天,在城外林子里设伏杀我的那帮刺客,用的就是兵部的制式兵器。原来根子在这儿。淑妃那是二皇子的养母,这刘元算是二皇子的表哥,这层关系网织得够密。”
“这可是条大鱼。”谢砚吹了声口哨,“兵部主事,官不大,管的事儿不少。调兵换防,传递消息,这小子是个关键的节点。”
再看第三行。
“小安子。”
沈清辞念出这三个字时,声音凉飕飕的。
“原太子府内侍,现居南方某镇。”
她顿了顿,脑海里闪过前世那碗黑乎乎的药汤子,还有那个端着药碗、笑得一脸褶子的太监。
“递毒酒的人就是他。事成之后,这太监没死,反而被送出宫享福去了。宸妃倒是挺讲‘义气’。”
谢砚看着那张名单,挑了挑眉。
“钱忠管钱,刘元管人,小安子动手。这三条线,把宸妃、淑妃还有当年的旧案串了个精光。这名单,够把半个朝廷炸瘫痪。”
沈清辞没接话。
她的视线在名单上来来回回扫了三遍,像是在找什么漏掉的东西。
第一遍,没有。
第二遍,也没有。
第三遍,她确定是真的没有。
“你在找太子?”
谢砚突然开口,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看着有些邪气。
“这名单上,没太子的名字。”
沈清辞直起身子,把卷轴重新卷紧。
“没有太子的名字。说明这件事,宸妃是背着太子的。或者说,在宸妃眼里,太子那个位置只是个摆设,她要的是给自己那个‘野种’儿子报仇,跟太子这棵皇室的苗没半毛钱关系。”
“这倒是有意思。”谢砚抱着膀子,“太子自以为是宸妃的孙子,急着尽孝,结果人家根本没把他当盘菜。”
“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沈清辞把卷轴塞进袖口,语气里没什么起伏。
“至少证明,毒酒那事儿,不是他亲自下的令。他顶多算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她转过身,看着谢砚。
“钱忠远在西南,抓他得费点劲。小安子在南方某镇,得慢慢查。唯独这个刘元——”
沈清辞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那笑意没达眼底,看着渗人。
“他就在京城,还是兵部主事。每天穿着官服大摇大摆地上衙门,这日子过得挺滋润。”
谢砚乐了,伸手打了个响指。
“你想动他?这孙子现在还在被窝里做美梦呢。”
“得让他醒了。”
沈清辞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栓上。
“钱忠还活着,刘元还活着,小安子也还活着。这仨活口,一个都不能少。”
谢砚跟在她后头,懒洋洋地补了一句。
“留着活口好翻案?行,我陪你。不过这刘元要是嘴硬,那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不硬。”
沈清辞推开密室的门,外头的风一下灌进来,吹得她袖口猎猎作响。
“兵部主事这种官,最惜命。只要把他那层皮扒了,他能把自己亲娘供出来。”
她跨出门槛,没回头。
“明儿个先从兵部下手。苍狼那小子最近闲得长毛,正好派他去盯着刘元那条尾巴。”
谢砚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头散了点,眼神沉了下来。
“行,听你的。这一局,先把刘元这条线给扯断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
“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