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北狄犯境!”
一声凄厉的吼叫撕破了清晨的宁静,那是从宫门外一路喊进来的。禁军都没来得及拦,那匹快马就已经冲到了金水桥边,马背上的人滚落下来,怀里死死抱着个漆红的筒子。
朝堂之上,原本还在争论江南水患的嘴仗瞬间停了。
皇帝刚端起茶盏,手一抖,茶水溅了一手。
“呈上来!”
太监战战兢兢把那折子呈上去,皇帝只扫了一眼,脸就黑成了锅底。
“啪”的一声,折子被重重拍在龙案上。
“好个北狄!好个‘质子被囚’!”
底下的朝臣面面相觑,只有几个核心大臣隐约听出了端倪。
礼部侍郎王大人是个读死书的,平时最爱唱高调,这会儿眼珠子一转,立马出列跪下。
“陛下!北狄以此为借口发难,分明是想开战!那谢砚不过是个质子,若是为了他一人而令边境生灵涂炭,实在是不值当啊!依臣之见,不如……不如将谢砚交出去,以示大昭诚意,让北狄退兵!”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嗡嗡声一片。
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放屁!”
一声暴喝从武将队列里炸响。
沈老侯爷,也就是沈清辞的亲爹,这会儿胡子都气得飞起,几步跨出列,指着王侍郎的鼻子就骂。
“王大人,你那是脑子还是浆糊?谢砚是质子,但他身上还有个名头——那是镇北侯府的女婿!是我沈家的姑爷!你让陛下把他交出去,那就是把我沈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让人踩!”
王侍郎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脸涨得通红,还想争辩。
“侯爷,此乃权宜之计……”
“权宜你个大头鬼!”沈老侯爷平常看着是个稳重人,但这会儿是真急了,“把人交出去,北狄就能退兵?那是软骨头才干的事!再说了,谢砚在京城活得好好地,哪来的‘被囚’一说?这分明是北狄内部有人想借刀杀人,逼死谢砚,好名正言顺地发兵!你们这帮文官,是不是非得等到人家兵临城下了,才肯把脖子伸出去让人砍?”
这话说得重了,朝堂上一时没人敢接茬。
兵部侍郎周勤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慢悠悠地站了出来。他是个中立派,谁也不帮,只看利弊。
“陛下,沈侯爷说得在理。”
周勤拱了拱手。
“北狄那边的局势,兵部一直在盯着。这次带兵的是谢砚的庶兄,此人在北狄国内名声不太好,急需一场战争来立威。他拿‘质子被囚’当借口,不过是个幌子。如果我们真把谢砚交出去,那就是中了他的计。不仅救不了边境,反而会让天下人笑话大昭软弱可欺,连自家女婿都护不住。”
周勤顿了顿,补了一句关键的话。
“而且,交出质子,与交出镇北侯家的女婿有何区别?沈家镇守北境多年,若是凉了功臣的心,这边军还怎么带?”
这话算是给皇帝找了个台阶,也把谢砚的命给绑在了“沈家”这块牌子上。
皇帝沉着脸,手指敲着龙案,半晌才冷哼一声。
“传旨,让鸿胪寺去边境交涉。质子府……暂且封着,任何人不得出入,也不许为难。朕倒要看看,北狄那边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
质子府里,沈清辞手里拿着个长嘴铜壶,正给院子里的那棵西府海棠浇水。
水珠顺着叶片滚落,这棵树是谢砚刚来京城时顺手栽的,没想到还真活了下来。
谢砚没去上朝——他是质子,没资格。这会儿正瘫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捏着个烂桃子看稀奇。
“哟,这桃子都长毛了,也没人给爷换个好的。”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青黛跑进来,脸色煞白。
“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北狄那边打过来了!说是……说是您那位庶兄在边境集结了兵马,要大昭交出殿下您呢!”
谢砚手里的烂桃子“啪嗒”掉在地上,摔出一滩汁水。
他没急着问,反而乐了,笑得肩膀直抖。
“妈的,这老东西还真是看得起我。拿我当借口发兵?他也不怕闪了舌头。”
沈清辞慢慢直起腰,把铜壶搁在花架上。
“不是看得起你,是嫌你活得碍眼。”
她转过身,看着谢砚,眼神清明。
“你那庶兄在北狄国内地位不稳,急需一场外战来立威,顺便清除异己。如果大昭把你交出去,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你在阵前杀了,说是‘报仇’,然后再以此煽动军心,大举南下。”
谢砚懒洋洋地捡起一片落叶,在指尖转着。
“分析的挺透彻。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挺溜。他想让我死在大昭手里,或者是死在他手里,反正这口黑锅得大昭背。”
“朝堂上肯定有人主张交人。”沈清辞走到他面前,挡住了那片刺眼的阳光,“但我爹不会同意。”
“老侯爷?”谢砚抬头,“他那暴脾气?”
“他会拍桌子的。”沈清辞语气笃定,“你是质子,也是沈家的女婿。这层身份是你现在的保命符。只要沈家还在,皇帝就不敢轻易把你交出去寒了军心。”
谢砚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淡了点,眼神深了些。
“合着我这条命,现在还得靠个女婿的名分撑着?”
“这没什么不好。”
沈清辞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个烂桃子,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只要你是沈家的人,这就是大昭的家务事,不是北狄的质子事。这棋盘上,想动你这颗棋子的人,得多掂量掂量。”
谢砚盯着她的脸,突然咧嘴一笑,露出那颗小虎牙。
“行,那就借媳妇您的光,再多活几天。反正这烂命一条,谁想要谁拿去,只要别让老子死得太憋屈就行。”
沈清辞没接他的浑话,只是看着院门外。
“苍狼那边还得抓紧。西南的线要是断了,咱们手里就没牌打了。现在这局势,你被架在火上烤,咱们得比别人快一步。”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你也别太乐观。你那庶兄既然敢这么闹,说明他在北狄内部已经准备好了后手。这不仅是边境危机,也是冲着你来的绝杀。”
谢砚把那片叶子撕成两半,随手一扬。
“绝杀?妈的,老子这辈子就没走过寻常路。他想杀我,还得看看这刀快不快。”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进屋。外头风大,别把你这‘保命符’给吹感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