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没点大灯,只燃了一盏如豆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在谢砚手下那块泛黄的帛书上晃荡。
谢砚手里捏着支特制的狼毫,笔尖在帛纸上悬了半晌,最后落下去的时候带了几分凌乱的急促。
“妈的,这北狄的字儿真难仿。”
谢砚把笔一扔,揉了揉手腕,那是真有些酸了。
“要是让我那死鬼老爹看见,估计能气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骂我不孝。”
沈清辞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上面的字迹潦草,笔锋带着北狄文字特有的那种游牧民族的狂放,看着跟真的没两样。
“不错。这种急件,本来就不该写得端正。越是乱,越显出宸妃那边的慌张。”
她从袖口摸出一枚早就刻好的鹰形私印,那是之前照着截获的密信仿刻的,连边角的磨损都做得一模一样。
沾了印泥,对着落款处狠狠一按。
红泥映着黄纸,那股子陈旧又紧迫的味道一下就出来了。
“宸妃近况有变,太后已允密约转移。附件需原持有人验印。钱忠三日内赴京,于悦来客栈天字甲房交验。”
沈清辞念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诱饵够肥。钱忠替宸妃守了一辈子账,唯一的指望就是宸妃能翻身。现在听说太后要把密约转移,他能不想着把东西掌握在自己手里?”
谢砚把那块帛书折成小小的方块,塞进一个早就备好的旧铁匣子里。
“他要是敢不来,那他这三十年就是白活了。”
铁匣子被扔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沈清辞拾起铁匣,转身出了密室。
“让王婆来书房伺候。”
……
书房里,窗户开了一半,外头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哗作响。
青黛把铁匣子“随手”搁在书桌边上的多宝格里,那里堆着些杂乱的账本和旧信件,看着一点都不起眼。
没一会儿,王婆端着茶盘进来了。
她现在是府里的管事婆子,平日里负责打扫书房,但这人手脚有些不干净,爱贪点小便宜,眼神还总往不该看的地方瞟。
沈清辞早就知道她的底细——这老婆子是有人安排进来的眼线,只不过一直没动她,就是为了留个传话的口子。
“夫人,您的茶。”
王婆放下茶盏,眼睛习惯性地在屋里扫了一圈,见沈清辞正背对着她站在窗边看花,心里顿时活泛起来。
她拿着抹布装模作样地擦着多宝格,手肘“不小心”一拐,正好撞在那个铁匣子上。
“哎哟!”
铁匣子摔在地上,盖子弹开了,里面的帛书滑出来一半。
王婆赶紧蹲下去捡,手刚触到那张泛黄的帛纸,眼神就被上面的“宸妃”、“密约”几个字给黏住了。
她心里一惊,手抖了一下,但还是飞快地瞥了一眼全文。
“这……”
她呼吸急促了两分。
这可是大新闻!宸妃要转移密约?
“怎么了?”
沈清辞在窗边淡淡地问了一句,也没回头。
王婆吓得一激灵,赶紧把东西塞回铁匣,胡乱盖上,放回原处。
“没……没事,老身手滑了一下,夫人恕罪。”
“下次小心点。”沈清辞语气没什么起伏,“这屋里有些旧档,不能见光,你退下吧。”
“是,是,老身这就去干活。”
王婆低着头退了出去,脚下的步子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一出书房,她连后院都没回,直接换了个干净的帕子,跟管事报备了一声说是要去买些点心给夫人备着,便匆匆出了府门。
沈清辞站在窗边,看着王婆那略显臃肿的背影拐过了街角,隐没在东街那家点心铺子里。
那是京城最大的消息集散地。
“饵撒出去了。”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坐在太师椅上剥橘子的谢砚。
“她看见的内容,最晚半个时辰后就会传到该传的人耳朵里。按照王婆这条线的效率,消息到西南虽然慢点,但只要进了那边的暗桩手里,钱忠就能收到。”
谢砚把一瓣橘子扔进嘴里,腮帮子鼓动了两下。
“从这儿到平远镇,快马加鞭也得个七八天。这老小子要是真敢来,那就是自投罗网。”
他拍了拍手上的橘络渣子,站起身走到沈清辞身边。
“悦来客栈的天字甲房,你确定能控制得住?”
“那是青黛她表舅家的铺面,平时不出租,只在需要的时候才‘营业’。”
沈清辞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钱忠要是来了,那就是进了瓮的鳖。他既然敢替宸妃敛财,就得做好把命交出来的准备。”
谢砚点了点头,笑得有些邪气。
“行,那就等着这老鳖上钩。这八天里,咱们是不是该闲着了?”
“闲着?”
沈清辞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书桌,把那张空白的宣纸铺开。
“这八天是用来等人的。但在等人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做。”
她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
宸妃。
“钱忠是因为宸妃才动的。我要在他来之前,再去见见宸妃。”
沈清辞笔尖压在纸上,墨迹晕开一个小黑点。
“我要确定,宸妃现在的精神状态,是不是真的到了崩溃的边缘。要是钱忠来了,宸妃却还在装疯卖傻,那这出戏可就不好唱了。”
谢砚看着那个名字,摸了摸下巴。
“你要进冷宫?那地方现在可是只有太后能去。”
“我有太后赏的腰牌。”
沈清辞把笔搁下,眼神笃定。
“我去给宸妃送一份‘大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