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的太和殿,仿佛被漫天的星河倾覆,流光溢彩,奢华至极。
为了庆祝镇国公府沉冤昭雪,也为了庆祝太子监国、朝局初定,宫中特意举办了这场数年来最为盛大的夜宴。数千盏宫灯将殿外广场照得亮如白昼,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舞姬们长袖翩跹,衣香鬓影间推杯换盏,满是久违的太平盛世景象。
沈黎坐在女眷席的首位,手里捏着那只精致的白玉酒杯,目光却有些放空。耳边是周围命妇们压低声音的恭维与赞叹,看着父亲沈毅与兄长沈战在前席与大臣们谈笑风生,她心中虽然欣慰,却隐隐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从当初的人人喊打、如履薄冰,到如今的满堂宾客、高朋满座,这几年的跌宕起伏,就像是一场漫长而惊悚的梦。
“黎儿姐姐,你怎么不吃东西?这御膳房的如意糕很是不错呢。”
三皇子换了常服,像个没长大的少年一样溜到了女眷这边,手里还托着一盘糕点,笑嘻嘻地凑过来。
沈黎回过神,无奈地看了这个平日里最是跳脱的皇子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多谢三殿下。只是刚刚吃了一些,这会儿还不饿。”
三皇子撇了撇嘴,刚想说什么,忽然感觉周围嘈杂的声音小了下去。他奇怪地回头,只见大殿中央,原本坐在上位主位的萧玦竟缓缓站起身来。
萧玦今日并未穿那一身沉重的朝服,而是换了一袭玄色滚金边的锦袍,腰束玉带,显得身姿挺拔如松,俊美中透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贵气。他手中端着酒杯,目光在人群中穿梭了一圈,最后,竟是迈步走下了丹陛,径直朝着女眷席的方向走来。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那丝竹乐声似乎都识趣地弱了几分。
所有目光,都随着萧玦的脚步移动,最终汇聚到了沈黎身上。
沈黎心头猛地一跳,握着酒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她感觉到了萧玦眼中的炽热与坚决,那是一种即便隔着人群、隔着身份,也灼烧得她无法忽视的情感。
萧玦走到沈黎席前,停下脚步。
“沈小姐。”他开口唤道,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丝平时少有的温柔,“可借一步说话?”
沈黎深吸一口气,放下酒杯,缓缓起身。在全场的注视下,她大大方方地对着萧玦福了一福:“太子殿下。”
萧玦看着她,忽然转身面向满朝文武,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今日,既是庆功宴,也是家宴。”萧玦的声音清朗,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朕……不,本王有几句话,想当着太后、父皇,以及诸位的面,说给沈小姐听。”
大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与议论声。大家都知道凌王与镇国公府交好,但也从未想过他会如此高调。
萧玦并未理会众人的反应,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沈黎脸上,眼底仿佛有星辰坠落。
“黎儿。”
这一声“黎儿”,叫得极尽缱绻,瞬间让沈黎的脸颊染上了一层绯红。
“还记得初见之时,那不过是边境小镇的一次偶遇。那时的你,身陷囹圄却眼神坚毅,为了家族孤身一人奔走。那时的我,只当你是这乱世中一株倔强的野草。”萧玦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追忆,“可后来,我们一起查探冤案,一起在朝堂对峙,一起在刀光剑影中九死一生。”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我看过你为了父亲流泪,看过你为了族人拼命,也看过你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不知不觉间,那株野草早已长在了我的心头,盘根错节,再也无法拔除。”
沈黎的眼眶渐渐湿润了。那些过往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现。那些在绝望中相互支撑的日子,那些在黑暗中紧握双手的瞬间,原来,他都记得。
“如今,云开雾散,冤案昭雪。”萧玦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万里江山,是无数先辈用鲜血换来的;而我想守护的这片江山里,必须有你。黎儿,我不求你为我洗手作羹汤,也不求你依附于我的荣光。我只愿做你最坚实的后盾,与你并肩而立,共看这世间繁华。”
萧玦单膝跪下,举起手中的酒杯,如同举起他的心。
“今日,当着太后与满朝文武之面,我萧玦向你表白:愿以一生护你周全,许你一世荣宠。你可愿意,嫁给我?”
轰——
这一句话,像是一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沈黎看着眼前这个跪在面前的男人。他是大夏的太子,是手握重权的储君,此刻却为了她,放下了所有的身段。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颤抖,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真心。
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不是悲伤的泪,而是喜极而泣,是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沈黎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我愿意。”
“好!”
萧玦猛地站起身,大袖一挥,将沈黎紧紧拥入怀中。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
“好!好一对璧人!”
“太子殿下英明!沈小姐吉祥!”
大臣们纷纷起身道贺,就连那些平日里古板的老臣,此刻也都捋着胡须,笑得合不拢嘴。这不仅仅是太子的私事,更是皇权与世家彻底融合的象征,是国之大幸。
就在这时,三皇子笑嘻嘻地挤到了前面,冲着高台上的太后大声喊道:“太后娘娘,您看这都什么时辰了!我四哥和黎儿姐姐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修成正果,您这做长辈的,还不赶紧下旨给他们定个婚约,省得四哥天天像防贼似的防着别人打探黎儿姐姐的消息!”
此言一出,全场哄堂大笑。
太后坐在凤椅上,看着下头那对相拥的璧人,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她轻轻拍了拍手中的龙头拐杖,慈祥地说道:“这猴子,就你话多。不过……哀家正有此意。”
太后环视四周,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镇国公府之女沈黎,贤良淑德,才智双全,与太子情投意合。这门亲事,哀家准了!待吉日一到,便举行大婚!”
“谢太后!”
张嬷嬷早就捧着一个描金漆盘在一旁候着了,见状连忙走上前去。盘中放着一块晶莹剔透的双龙戏珠玉佩,乃是皇家信物。
萧玦松开沈黎,从盘中拿起那枚玉佩,轻轻拉过沈黎的手,亲自替她系在腰间。他的手指修长温柔,动作细致,仿佛在对待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定情信物,以此为证。”萧玦低声说道,目光深邃得仿佛能将人吸进去。
沈黎垂眸看着那块玉佩,伸手轻轻抚过上面的纹路,随后抬起头,眼中波光流转,满是笑意。
夜宴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歌舞重新奏响,比之前更加欢快热烈。大臣们纷纷前来敬酒,祝福声此起彼伏。
萧玦一直护着沈黎,挡去了那些过分热情的敬酒。两人站在大殿一角的回廊下,看着殿内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沈黎侧过头,看着萧玦被灯光映照的侧脸,忽然轻声问道:“殿下如今已是太子,万民仰视。这桩婚事,难道就没有人反对吗?”
“反对?”萧玦转过身,靠在红柱上,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这江山是我打下来的,规矩是我定下的。若是有人反对……”
他凑到沈黎耳边,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耳廓上,低声道:“那便只能让他闭嘴了。怎么,我的太子妃,是在担心我?”
沈黎脸上一红,刚想反驳,却听不远处三皇子又在那边大着嗓门喊道:“喂!我说你们两个躲在那里说什么悄悄话呢?赶紧过来喝酒!今晚不醉不归啊!”
萧玦无奈地看了一眼那个不知趣的弟弟,随后牵起沈黎的手,十指相扣,眼中满是戏谑:“看来,想清静一会儿都难。走吧,我的太子妃,去会会他们。”
沈黎被他牵着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弧度,随着他一同走进了那片喧闹而温暖的光影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