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的天字甲房,说是上房,其实就是个宽敞点的屋子,临着街,窗户一推就能看见外头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会儿屋里静得有点渗人。
苍狼憋屈地缩在紫檀木屏风后头,手里攥着把匕首,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他动了动脚,那是跪得麻了。
“妈的,这老小子怎么还不来?老子这腿都要断了。”
他压低了声音嘟囔,那是真急。
青黛这会儿一身灰扑扑的短打,头上包着块蓝布巾,手里端着个茶盘,站在走廊里直哆嗦。她第一次干这种“潜伏”的活儿,心里头那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沈清辞的指令很简单:只要屋里一动手,她就撞门,喊“捉贼”。
对面茶楼的二楼雅间里,窗户支开一条缝。
谢砚手里捏着块桂花糕,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眼神却透过那条缝,死死盯着客栈那扇紧闭的窗户。
“这老狐狸,还真沉得住气。”
他咽下嘴里的点心,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沈清辞坐在他对面,手里那杯茶早凉透了,她也没喝,就那么攥在手里,指腹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搓着。
“他是个做假账起家的,心眼比筛子还多。如果不沉住气,他早就在西南那烂泥塘里被人给埋了。”
日头一点一点往西边斜,从晌午等到晌午过,又等到天边抹了红。
街上的人少了,客栈里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那天字甲房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对劲。”
谢砚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眼神沉了下来。
“要是想接头,这时候早该来了。大晚上的更说不清楚。除非……”
话音未落,就见客栈那边一道黑影从后窗翻了出来,动作利索得像只大耗子。
那是苍狼。
没一会儿,苍狼就气喘吁吁地钻进了茶楼雅间。他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布,那张脸憋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没人!妈的,那屋子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沈清辞手一紧,手里的茶杯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没人?”
“连根毛都没有!”苍狼抓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灌了一大口,“我在那屏风后头蹲了三个时辰,腿都蹲木了,连那屋的门都没被人推开过。”
沈清辞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是不是时间算错了?或者是路上耽搁了?”
“不能啊。”
苍狼抹了把嘴,眼神里带了几分疑惑。
“不过夫人,虽然甲房没人,但我刚才撤退的时候,看见隔壁天字乙房的门缝里透出点光。我就顺手趴墙头看了一眼。”
谢砚瞥了他一眼:“看见什么了?”
“看见个胖子。”
苍狼比划了一下。
“穿得跟个行商似的,一脸横肉,正坐在桌边擦身子呢。但他那包袱开着口,我不经意瞅了一眼——那里头露出一本蓝皮的册子,角上还压着个算盘。”
沈清辞心里猛地一跳。
“算盘?蓝皮册子?”
“对。”苍狼点了点头,“那胖子看着像个买卖人,但我总觉得他身上有股子阴沉气。而且……他那包袱里还有张折叠的纸,看着跟咱们要找的‘货’有点像。”
沈清辞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对面客栈那扇亮着灯的乙房窗户。
“钱忠做了一辈子账房,随身不离身的只有两样东西:算盘和账本。”
她转过身,看着谢砚。
“他来了。但他没进甲房,去了乙房。”
谢砚冷笑一声,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这老小子,比我想的还精。他这是在试探。他肯定看见了那封‘假密约’里说的接头地点是甲房,但他偏不去,就在隔壁看着。要是甲房有人埋伏,或者是有人进去送东西,他立马就能察觉。”
“他没信那封信。”
沈清辞语气冷了下来。
“或者是他信了,但他更信他自己的眼睛。他在乙房盯着甲房,只要甲房有动静,他就跑。”
苍狼一拍大腿:“妈的,那咱们不是白忙活了?这伏兵全布错了地儿!”
“没白忙活。”
沈清辞看着那扇透着光的窗户,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
“既然知道他在哪,这网就能收了。只不过这回,不能在那屋里抓。”
她转头看向谢砚。
“他既然在等甲房的动静,那咱们就给他个动静。青黛还在走廊里。”
谢砚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明白。我去演这场戏。让这老狐狸自己从那个壳子里爬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