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空气很沉,油灯芯子爆了个火花,“噼啪”一声,把坐在椅子上的钱忠吓得一激灵。
他双手被牛筋绳死死绑在椅子扶手上,动弹不得,只能用那双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
“沈家的女儿……”
钱忠嗓音粗厉,带着股子被堵了嗓子眼的痰音。
“怪不得那股子倔劲儿像。你爹当年也是这副死人脸。”
谢砚坐在角落的太师椅上,手里转着把剔骨的小刀,刀尖在指缝间穿梭,快得看不清影。他听了这话,嗤笑一声。
“老东西,这时候还敢嘴硬?信不信老子把你那剩下九根指头也掰断了?”
钱忠脸色一白,没敢再接茬,只把目光转回到沈清辞脸上。
“你们抓错人了。我就是个做小买卖的掌柜,叫许大,不是什么钱忠。你们要钱,我给,要命,可没有。”
沈清辞没理他的废话,只是从袖子里抽出那张早就备好的名单,轻飘飘地往桌上一拍。
动作很轻,但在死寂的密室里,这声音跟雷差不多。
“许掌柜,认得这个吗?”
钱忠眼皮子跳了一下,没敢低头看。
“什么乱七八糟的,老眼昏花,看不清。”
“看不清?”
沈清辞伸手按住那张纸,往前推了两寸,正对着钱忠的眼睛。
“这上面一共十二个名字。每一个,都是替宸妃干过脏活的。这第一个名字——钱忠。旁边还盖着宸妃当年的私印。你要是看不清,我可以让人把你的眼皮撑开看。”
钱忠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把视线移到了那张纸上。
那笔迹他认得,那是宸妃年轻时的字,瘦金体,锋利得很。那印章也是真的,鹰纹私印。
他看着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是真的慌了。
这名单要是露出去,他必死无疑。
“你要什么?”
钱忠终于松了口,身子瘫软在椅子上,像是被人抽了筋。
“落到你们手里,我认栽。但这名单……你是从哪弄来的?”
“这你管不着。”
沈清辞收回手,抱着臂膀看着他。
“我要西南那边的账目。全本。包括当年伪造沈家通敌信件的那笔银两出处,还有宸妃私库的所有底账。”
钱忠闭了闭眼,苦笑一声。
“我要是给了你,也是死。宸妃娘娘不会放过我。”
“你不给,现在就是死。”
谢砚把刀往桌上一扎,发出一声闷响。
“少拿宸妃压人。她现在自个儿都在冷宫里发霉呢,保得了谁?我们要的是账本,不是你的命。给了账本,我保你在京城有个安身的地儿,好吃好喝供着。”
钱忠眼皮子抖了抖,显然是在权衡。
密室里静得只有灯芯燃烧的声音。
过了许久,钱忠才长长叹了口气,像是把一辈子的精气神都叹没了。
“你们去挖错地方了。”
沈清辞眼神一凝。
“什么意思?”
“平远镇那个当铺,是个幌子。真的账目……我不放心放在那种地方。”
钱忠声音低了下去。
“在静慈寺。后院那棵老银杏树下面。”
沈清辞眉头猛地一跳。
静慈寺。
她太熟了。那是她和谢砚初见的地方,也是她上次挖银子的地方。
“我不信。”
谢砚冷哼,“那么大的寺,人来人往的,你敢埋那儿?”
“就是人多才敢埋。”
钱忠咧嘴苦笑,“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那树下有个铁箱子,是当年太后祈福时埋下的功德箱。但我把账册封了油纸,藏在了箱底的夹层里。那箱子底板是双层的,没人知道。”
沈清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上次她和谢砚去挖银子,确实挖到了铁箱,也确实只拿走了上面的银票和地契,根本没注意到箱底还有夹层。
这老狐狸,算盘打得是真精。
“如果我去挖出来,里面没有……”
沈清辞看着钱忠,目光冷厉。
“那这把刀,就会扎进你的喉咙里。”
“有。一定有。”
钱忠猛地摇头,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
“我不敢骗你们。那是娘娘最大的命门,我都替她守了三十年了,没敢动过。”
沈清辞收起桌上的名单,转身看向谢砚。
“看来今晚上又得忙活了。”
谢砚把刀拔出来,在手里转了个圈,利落地收进鞘里。
“得嘞。这老小子先关着,咱们去挖宝。”
他站起身,走到钱忠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要是敢撒谎,回来我就把你剁了喂狗。听懂没?”
钱忠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
沈清辞走到密室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钱忠。
“对了,还有一件事。小安子现在在哪?”
钱忠愣了一下,抬起头,眼里全是迷茫。
“小安子?哪个小安子?”
沈清辞眼神一冷。
看来,这老狐狸也未必知道所有的底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