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慈寺的后院静得有些渗人，只有风吹过秃树枝桠，发出“呜呜”的哨子声。
那棵老银杏树孤零零地立在月光底下，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像只张牙舞爪的大鬼。
“妈的，又是这破地儿。”
苍狼把铁锹往地上一杵，袖子往上一撸，露出两截黑黢黢的小臂。
“上次挖银子挖得老子手软，今儿个还得来伺候这棵树。”
他虽然嘴里骂骂咧咧，手底下却没停。这回他是真用了力气，没两下就刨开了之前填平的土坑。
“起出来了！”
随着一声闷响，那个熟悉的铁箱子被拽了出来。
箱子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泥土，锁扣的位置依旧紧闭。
沈清辞站在一旁，裹紧了身上的斗篷。
“别管锁了，直接撬底。”
苍狼一愣，蹲下身子，把箱子倒扣过来。
“底？”
他用匕首尖沿着箱底四边的缝隙划了一圈，突然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我去，这老小子，真够阴的。这还有层夹板呢。”
他用力一撬，底板应声而起。
借着灯笼昏黄的光，只见那夹层里整整齐齐码着六本厚册子，封皮是牛皮做的，已经被岁月磨得泛了黄，边角都起了毛。
苍狼伸手要去拿，沈清辞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
“别碰太多，留着上面的土。”
她拿出早备好的粗布包袱，将那六本账册一本本取出，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动作轻得像是在放刚出生的婴儿。
“成了，埋上。”
她低声吩咐，眼神却在账册的轮廓上停了一瞬。
这就是钱忠守了三十年的命根子，也是沈家翻案的最后一把钥匙。
回程的马车跑得飞快，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子，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车厢里点了一盏如豆的小油灯。
沈清辞捧着那本第三册，指尖有些发颤。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封面。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流水账，字迹很小，那是钱忠为了省纸练就的功夫。
前几页是些零碎的进出项，到了中段，一行字突然跳了出来。
“景和三年冬，拨银三千两，经手钱忠，用于——诬沈氏通敌。”
那一行字写得格外端正，旁边还盖着个红色的私印，那是静慈寺香火钱的印鉴，也是宸妃洗钱的工具。
沈清辞的手指死死扣着书页边缘，指节泛白。
三千两。
这就是沈家满门忠烈被泼上脏水的价格。
这就是父亲苦守边疆三十年，最后却落得个“通敌叛国”罪名的全部代价。
“夫人？”
青黛见她脸色不对，小声唤了一句。
“您……还好吧？”
沈清辞缓缓合上账册，将那本厚重的牛皮书按在胸口。
那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但也让她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证据确凿。
她抬起头，看着车窗外那一闪而过的月色。
“没事。我很好。”
她坐直了身子，把那包账册抱得更紧了些，声音变得异常清晰且果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