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那边有个动静。”
苍狼一进门,连脸上的汗都没顾上擦,压低声音道,“那个负责接收案卷的主簿赵奎,昨儿个半夜被人请去‘吃酒’了。”
谢砚正坐在窗边剥橘子,闻言手一顿,把橘子皮往桌上一扔。
“吃酒?这节骨眼上,谁请他吃酒?”
“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我看那架势,出门的时候赵奎腰里鼓囊囊的,像是塞了硬货。”苍狼比划了一下,“这老小子平日里是个铁公鸡,能让他半夜出门的,只有金子。”
沈清辞站在书案前,手里正拿着那封准备好的供状抄本。
她没显出惊讶,反倒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手。
“宫里有人急了。”
“皇上的手伸得够快啊。”谢砚冷笑一声,把一瓣橘子扔进嘴里,“这是要在大理寺门口截咱们的货。只要这供状一递进去,立马就能变成‘遗失’,到时候咱们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既然知道前面有坑,咱们就不能往里跳。”
沈清辞把那份抄本重新放回桌上,目光沉静。
“这状子要是递不进去,那就分三条路走。”
她从笔筒里抽出两支笔,在桌面上摆开阵势。
“一份留质子府,这是明面上的饵,也是为了让人以为咱们‘孤注一掷’。一份送沈府,给爷爷。”
“那第三份呢?”谢砚问。
“第三份,送进宫。”沈清辞看着谢砚,“去找荣阳郡主,托她把东西带到慈宁宫,送给太后。”
谢砚听了这话,眉毛挑得老高。
“太后?那老佛爷平日里连后宫的鸟死了都不管,会管你这朝堂上的烂账?别到时候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太后不管朝政,但她管后宫,更管这皇家的体面。”
沈清辞把笔放下,语气笃定。
“最重要的是,慈宁宫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只要东西进了太后的寝宫,就是皇上也不敢带着人去搜。把证据放在那里,皇上想销毁都没门路。”
谢砚听明白了,把剩下的橘子拍在桌上。
“得嘞,这招绝。皇上是‘投鼠忌器’,这回轮到他头疼了。”
“苍狼。”沈清辞转身,从暗格里取出一个蜡丸,“这个送去沈府。记住了,别走正门,翻墙进去,亲手交给老侯爷。别让任何人看见。”
苍狼接过蜡丸,揣进怀里。
“夫人放心,就是丢条胳膊,这信也丢不了。”
看着苍狼消失在夜色里,谢砚问:“那太后那边?”
“我去安排荣阳郡主。”沈清辞看着桌上的烛火,“咱们得赶在皇上的手伸过来之前,把这张网给撒出去。”
……
沈府,听涛阁。
夜深了,府里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沈老侯爷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条薄毯。他手里捏着那个刚送来的蜡丸,指腹在粗糙的蜡面上摩挲了两下。
“爷,这是……”贴身老仆沈伯站在一旁,压低声音问。
“清辞送来的。”
沈老侯爷声音有些哑。他用指甲用力一掐,蜡丸裂开,露出里面卷得极紧的棉纸。
纸条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小字。
那是钱忠的供状,还有那七笔银子的去向。
沈老侯爷看着看着,那一双浑浊的老眼突然瞪大,死死盯着那一行字——“景和三年冬,拨银三千两,诬沈氏通敌。”
他的手抖起来,连带着那张纸都在颤。
“三千两……三千两啊!”
他猛地捶了一下轮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是有人做的局!这帮杀千刀的畜生!”
沈伯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
“爷,您消消气,身子骨要紧!”
沈老侯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他把那张纸折好,抬头看向沈伯,眼神变得锐利。
“去,把西院地窖的锁开了。把当年老子征战西南时留下的那张行军图拿出来。”
“您这是要?”
“今晚,我要在那下面,再埋点东西。”
沈老侯爷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把那张纸塞进袖口。
“这东西留在大理寺不安全,留在清辞那儿也不安全。只有埋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我才踏实。”
沈伯应了一声,转身要去办。
沈老侯爷又叫住他:“等等。”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那张供状的背面,颤巍巍地写下了两个字:必胜。
“给清辞回个话。”沈老侯爷把字条递给沈伯,“就说,沈家的地基还在,这根梁,塌不了。”
……
质子府,书房。
沈清辞收到沈伯传回的消息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看来,这一局是稳了。”
谢砚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成,这大半夜的折腾,总算是没白忙活。接下来,是不是该等着看好戏了?”
“不。”
沈清辞把回信凑近烛火,看着火苗吞噬了纸张。
“接下来,咱们得防着他们杀人灭口。”
她抬起头,看向谢砚。
“账册到手,供状到手。只要钱忠一死,咱们手里这堆证据,皇上有一百种办法说那是伪造的。”
谢砚一听这话,眼神瞬间清醒了,透出股寒意。
“你是说,他们会对钱忠下手?”
“换做是你,你会留着这个活口吗?”
沈清辞把灰烬吹散。
“通知苍狼,把那地窖再守严实点。从现在起,那里面多一只苍蝇,都得给我查清楚公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