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夫人啊,您这是怎么了?”
青黛端着个空药碗,一路小跑着穿过回廊,嗓门提得老高,那是真真切切的带着哭腔。
“昨儿个那安神茶喝下去,您这就起不来了?这可怎么是好啊!”
府里的下人们原本正扫着院子,听见动静都停了手。
几个贴身的小厮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里都透着股子惊慌。
沈清辞病了?而且病得好像挺突然。
不过半个时辰,质子府里就乱了套。
谢砚连外袍都没披,一身单衣从书房冲出来,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在门槛上。
“去人!快去人!把那个刘院判给老子请回来!就说……就说夫人不对劲了!”
他吼完这一嗓子,转头冲进卧房,脸上的焦急那是装得十足十,连额头上的汗都像是急出来的。
“清辞!清辞你别吓我!”
屋内,窗帘低垂,光线昏暗。
沈清辞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故意敷着一块冷帕子,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微微睁开眼,冲着谢砚极轻地摇了摇头。
谢砚立马闭了嘴,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但他放在被窝底下的另一只手,却悠闲地敲了敲床板。
……
晌午刚过,刘院判就到了。
这回他走得比上次快,背上那个青色的药箱随着步伐一颠一颠的。
进院门的时候,他特意整了整官帽,脸上挂着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哎呀,谢公爷,这是怎么话说的?”
刘院判一进门就拱手,语气里满是惋惜。
“昨日看着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就……”
“别废话了!”
谢砚猛地站起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指着床榻吼道,“你不是说那是安神茶吗?茶喝下去,人怎么就起不来了?你给老子看看,若是看出个好歹,咱们去御前说道说道!”
刘院判心里咯噔一下,但眼底深处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喜色。
这么快就有反应了?
那药量他可是算过的,按理说喝了之后该是循序渐进地虚弱,怎么这看着像是发作得挺快?
不管了,发作了就是好事。
只要这女人一死,有些东西就永远翻不出来了。
“公爷息怒,微臣这就瞧瞧。”
刘院判走到床边,在锦凳上坐下。
沈清辞的手腕从被子里伸出来,白得有些晃眼。
他伸出三指,搭上脉搏。
眉头渐渐皱起,又慢慢松开,最后变成了一种莫名的舒缓。
指下的脉象虚浮无力,忽快忽慢,像是一团乱麻——这是典型的心脉受损、元气将尽的征兆。
“嗯……确实有些棘手。”
刘院判收了手,捻着胡须,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看来是夫人底子薄,药效有些猛了。不过公爷放心,这不是什么大碍,接着喝,喝完了再调方子,总能养回来的。”
“养个屁!”
谢砚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人都这样了,还喝?你是嫌她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刘院判也不恼,任由碎片溅到脚边。
“公爷慎言。这是皇上赐的方子,微臣也是照章办事。夫人这是体虚,微臣再开两帖补药配合着,不出十日定能好转。”
他站起身,背起药箱,临走前还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沈清辞。
“好生歇着,切勿动气。”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等刘院判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门外,苍狼从梁上翻了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谢砚身后。
“走了。”
谢砚脸上的焦急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从怀里掏出帕子擦了擦手。
“这老小子,刚才出门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沈清辞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把扯掉额头上的冷帕子,随手扔给青黛。
“那是他觉得自己任务完成了。”
她挽起袖子,从手腕内侧撕下一块薄薄的姜片,那是之前切得极薄的,贴在脉门处能干扰脉象。
“刚才诊脉的时候,我故意屏住了半口气,脉象自然虚浮。”
青黛端来温水,伺候她漱口。
“夫人,这姜汁辣得慌,您皮肤都红了。”
“红了好,不红这‘病’怎么坐实?”
沈清辞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
“他这回回去,肯定会跟皇上汇报,说我已经是个半死不活的人了。只要皇上觉得我快不行了,那他对质子府的监视就会松下来。”
谢砚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次没摔。
“那咱们这‘病’,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装到他以为我彻底没威胁的时候。”
沈清辞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的暗格前。
“皇上急着要我命,是因为怕我手里的东西递出去。现在他以为我中了毒,心思就会全放在等着发丧上。”
她从暗格里取出那封早就备好的状子。
“趁着这几天‘病重’,咱们把东西送出去。”
苍狼凑过来:“送哪儿?”
沈清辞把状子塞进一只不起眼的食盒底层,上面盖了几块点心。
“大理寺。这回,让赵奎那个主簿亲手接。”
谢砚一愣:“给他?那不是送死?”
“这次不一样。”
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全京城都在传质子夫人快不行了。这时候有人送东西进大理寺,赵奎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东西‘弄丢’。他只会以为是一份普通的贺礼,一旦签收,想赖都赖不掉。”
她把食盒盖好,递给青黛。
“去吧,让账房的老许送去,就说给赵大人送点过节的点心。记着,要哭丧着脸去,就说我快不行了,让他给个方便,查查以前沈家的旧档。”
青黛接过食盒,神色一凛。
“奴婢这就去。”
谢砚看着青黛出门,转头看向沈清辞,眼神里多了一分佩服。
“妈的,连我都差点以为你真要挂了。这招‘病中递状’,够损。”
沈清辞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损不损的无所谓,管用就行。你在外面把风声放出去,就说……今晚若能熬过去,还有救;若是熬不过去,就准备后事吧。”
谢砚吹了吹茶沫子。
“行。那我就去给全京城的人提个醒,让他们都备好白灯笼,等着给质子夫人‘奔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