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子府的前厅里，气氛有些古怪。
往日里这时候，府里上下都该是愁云惨淡，毕竟“夫人病危”的消息都传遍了。可今儿个，青黛却领着几个丫鬟，正拿着抹布把那张主位的太师椅擦得锃亮。
“苍狼，人带来了吗？”
沈清辞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出来，听着中气十足，哪还有半点病恹恹的模样。
“带来了，就在门口候着呢。”
苍狼咧着嘴，手里提溜着个还在地上拖行的麻袋。
“这老小子本来还想坐轿子，被我一脚踹下来的。妈的，给皇上当走狗当惯了，还想在咱们府里摆谱。”
谢砚坐在旁边的客座上，手里转着核桃，闻言笑了笑。
“让他进来吧。今儿个这场戏，缺了他可唱不下去。”
苍狼一松手，把麻袋往地上一扔，转身撩起帘子，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带人！”
门帘一挑，刘院判跌跌撞撞地被两个侍卫架了进来。
他今儿个本来还在家里等着质子府发丧的消息，结果没等到报丧的，反倒等来了几个凶神恶煞的护院，二话不说就把他塞进了马车。
这会儿进了厅里，他还没回过神来，抬头一看，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沈清辞一身月白色的常服，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上。
她手里捧着盏热茶，脸色红润，眼神清明，甚至还带着闲适。哪有一点“卧床不起”的样子？
“刘院判，别来无恙啊。”
沈清辞放下茶盏，瓷器碰在桌案上，发出“得”的一声脆响。
“看来本宫这‘安神茶’喝得不错，这才几天，就能下床走动了。”
刘院判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脸色煞白，冷汗顺着鬓角就流了下来。
“你……你……”
“我怎么了？”
沈清辞微微一笑，侧头示意青黛。
“把东西摆出来，让刘院判瞧瞧。”
青黛早就候在一旁，闻言捧着个托盘上前。
托盘上放着两样东西：一个是装着黑色药渣的布袋，另一个，是那只在光底下泛着灰蓝色的银镯子。
“苦杏仁粉末，兑在药里，确实没什么大味儿。”
沈清辞伸出手指，点了点那银镯子。
“但这东西倒是实诚。一抹一个准。刘院判，你是太医院的老臣了，这验毒的法子，不用我教你吧？”
刘院判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银镯子上的灰蓝印记，就像看着鬼火一样。
“夫人……夫人饶命！下官……下官也是奉命行事啊！”
“奉命？”
谢砚在那边插了句嘴，“奉谁的命？这方子可是你开的，药也是你抓的。难不成是皇上拿着刀逼你下毒的？”
刘院判浑身一颤，头磕在地上，不敢抬头。
“下官……下官不敢……”
“不敢？”
沈清辞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刘院判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老臣，声音陡然转冷。
“你敢给我下慢性毒，让我‘体弱而亡’，怎么就不敢认这账了？”
她弯下腰，盯着刘院判惊恐的眼睛。
“今儿个我叫你来，不是听你喊冤的。这包药渣，还有这银镯，若是送进慈宁宫，交给太后老佛爷……你知道太后最恨什么吗？”
刘院判打了个哆嗦。
太后那是吃斋念佛的人，最恨的就是宫里头这些阴私手段，尤其是这等谋害人命的事。要是这东西到了太后手里，皇上保不住他，甚至可能为了名声先杀了他灭口。
“夫人！夫人饶命！”
刘院判撑着地，整个人都在抖。
“下官写！下官什么都写！只求夫人别送太后那儿去！”
“写吧。”
沈清辞随手把早就备好的纸笔扔在他面前。
“把自己干的勾当，还有是哪个公公传的话，写清楚。写了，本宫保你一条命。不写——”
她指了指门口，“苍狼马车都备好了，直接送宫门口去。”
刘院判颤巍巍地抓起笔，手腕抖得像是在筛糠。
他在纸上飞快地写着，字迹潦草，好几次墨汁都滴在了纸上。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三张纸的认罪书就写完了。
最后那一句，他写得格外用力——“奉德顺公公旧线之命，以安神茶为名下苦杏仁粉，致质子夫人体弱。”
写完，他按了手印，整个人瘫在地上，像是被抽了骨头。
沈清辞拿起那几张纸，快速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折好塞进袖子里。
“苍狼，带下去。找个没人的地窖关着，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
“得嘞。”
苍狼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刘院判拖了下去。
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砚站起身，走到沈清辞身边，看着地上残留的水渍。
“这老小子，倒是怂得快。”
“不怂不行。他知道太后的手段。”
沈清辞理了理袖口，“这条毒线算是断了。皇上在宫里少了一条手臂，接下来，该轮到宸妃着着急了。”
谢砚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你呢？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沈清辞走到门口，看着外头明晃晃的日头。
她抬手挡了挡光。
“我也该去一趟慈宁宫了。太后那儿，还欠我一份‘人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