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笔尖划过信纸,声音极轻。
沈清辞手里的狼毫笔在纸上顿住,墨迹晕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她没写什么长篇大论,统共就三行字,写得也不怎么端正,透着股子随意。
“我有话问你。城郊旧亭,明日午后。一个人来。”
写完,她把笔往笔架上一扔,也没用印,直接折了三折,封进信封里。
“青黛。”
青黛正站在门口发呆,听见动静赶紧跑进来。
“夫人,写好了?”
“嗯。”
沈清辞把信递过去,“送去荣阳郡主府。让郡主派人送进东宫去,别走大理寺那条线,也别用咱们府的名义。”
“是。”
青黛接过信,转身小跑着出去了。
沈清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她揉了揉眉心,昨儿个一宿没睡,这会儿脑仁有点疼。
……
荣阳郡主府里,荣阳正对着一盘棋谱发愁。
听见丫鬟通报说质子府来人了,她把手里的棋子往罐子里一扔,“快让她进来。”
青黛进了门,把信递上。
“郡主,夫人说劳烦您给递个话。这信,得送到那人手里。”
荣阳郡主拆开信封,展开一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嚯!”
她把信纸拍在桌子上,“这丫头,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这是要私会当朝太子?”
青黛低着头没敢接茬。
荣阳郡主又把那信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行,这事儿我接了。这信啊,我今晚就让人送进去。青黛你回去跟清辞说,让她把心放肚子里,这信要是送不到,我把荣阳二字倒过来写。”
青黛松了口气:“那奴婢先谢过郡主了。”
……
当晚,东宫书房。
灯火通明,福安手里捧着个托盘,上面搁着一盏燕窝粥。
“殿下,您这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多少用点吧?”
太子坐在案前,手里拿着本折子,半天没翻一页。
他这阵子看着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下颌线也更凌厉了,整个人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阴郁劲儿。
“搁那儿吧。”
太子头也没抬。
福安刚把碗放下,门外进来个小太监,手里捏着封信,神色鬼鬼祟祟的。
福安一看,皱着眉走过去,挡住了太子的视线。
“怎么回事?”
“回公公的话,荣阳郡主府上的人刚送来的,说是……要紧事,得亲手交给殿下。”
小太监压低了嗓子。
福安接过信,摸了摸封口,上面压着荣阳郡主的私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到案前。
“殿下,荣阳郡主送来的信。”
太子动作一顿。
荣阳郡主?那个整日不着调的主儿?
他放下折子,接过信。
指腹触到信纸的厚度,很薄。
他拆开封口,展开。
没有什么寒暄客套,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三行字。
字迹他很熟悉,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哪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还是能一眼认出来。
“我有话问你。城郊旧亭,明日午后。一个人来。”
太子的手猛地攥紧了信纸,指节泛白。
他盯着那几个字,像是要把纸盯穿个洞。
这一刻,周围的烛火、书案、福安的存在,好像都消失了。
脑子里只剩下这几个字在乱跳。
福安在旁边看着太子的脸色变幻莫测,心里直打鼓。
“殿下……这信……”
太子深吸了一口气,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怀里贴身的口袋。
他站起身,声音有些哑,却带着股子决断。
“明日午后的兵部议事,推了。”
“啊?”
福安一愣,“殿下,那可是定好了的……”
“推掉。”
太子打断了他,转过身背对着他,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明日午后,本宫要出趟门。谁也不准跟着。”
福安看着太子的背影,总觉得自家殿下这会儿站得笔直,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颤。
他叹了口气,躬身退了出去。
“嗻。”
……
质子府,卧室。
沈清辞刚把外衣脱了,准备歇下。
门被轻轻推开,谢砚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个食盒。
“还没睡?”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头是一碗热腾腾的红豆汤。
“听青黛说,你让荣阳郡主递信去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走过来坐下。
“递了。”
谢砚给她盛了一碗汤,递到她手边。
“约的哪儿?”
“城郊旧亭。”
沈清辞接过碗,没喝,只是捧在手里暖着,“那儿没人,说话方便。”
谢砚没再多问,只是搬了个凳子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
“行。既然约了,那就见见。有些话,烂在肚子里确实难受。”
他伸手,把桌上的灯芯挑亮了些。
“不过那旧亭年久失修,风大。明日去的时候,多披件斗篷。”
沈清辞抬头看他,灯光映在他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沉静如水。
她心里头那点紧绷的弦突然松了松。
“谢砚。”
“嗯?”
“多谢。”
谢砚笑了,身子往后一仰,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跟我还客气个什么?赶紧喝了睡觉。明日还有得折腾呢。”
沈清辞端起碗,喝了一口红豆汤。
甜津津的,一直暖到了胃里。
她把空碗放下,起身走向床榻。
“睡吧。”
谢砚看着她躺下,伸手灭了桌上的灯。
黑暗中,他轻手轻脚地走出门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门外,月亮正挂在树梢头,照得地上一片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