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书房的门被重重甩上,震得门框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萧景衍连那身带着寒气的便服都没换,大步走到案前,把手里那本蓝皮册子往桌上一拍。他胸膛起伏得厉害,像是刚跑完几里地,那股子邪火烧得眼底一片赤红。
“墨七。”
那团黑影从角落里渗出来,无声无息地跪下。
“爷。”
萧景衍伸手,指腹在那个“德顺”的名字上狠狠碾过,力道大得差点把纸张戳破。
“查。不管这老东西死了几年,给我把他骨头渣子都刨出来看看。”
墨七没敢抬头,只是低声应道:“爷,您这手里拿的是……”
“宸妃留下的东西。”
萧景衍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嗓子里的嘶哑,“这里面记得清清楚楚。当年那杯毒酒,德顺经的手。他骗我说验过了,也骗了沈清辞。”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跳动的烛火。
“德顺死前那一年,在宫里管什么差事?”
墨七飞快地回道:“回爷,德顺公公死前是御药房的总管太监,专管宫里药材的采买和入库底册。”
“底册……”
萧景衍眯了眯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御药房的东西,进出都要记账。既然他是采买总管,那这几年宫里哪味药多了,哪味药少了,底册上肯定写得明明白白。”
“是。那批底册都在御药房后头的旧档库里,归了档,平常没人动。”
“去拿。”
萧景衍语气笃定。
“明天一早,我想法子去调那批档册。我就不信,这老东西手脚能洗得那么干净,一点油星子都不留。”
他把那本册子合上,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的暗袋,贴着心口放好。
那上面还带着沈清辞的气息,也带着当年的真相。
“爷,这事儿要是惊动了皇上……”墨七有些担忧。
“惊动?”
萧景衍冷笑一声,眼里的光像是要吃人。
“他当年能为了那点私心让东宫背上杀妻的骂名,如今我不过是查个家奴的死因,难不成还能这就把我也办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漆黑的夜空。
“这路,得我自己走。你只管备好人手。”
……
与此同时,质子府。
院里的那棵老海棠树叶子都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悠。
沈清辞没在屋里待着,披了件厚斗篷,端坐在树底下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个暖炉。
“吱呀”一声,房门推开。
谢砚手里提着个食盒,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他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壶温好的酒,还有两个油纸包,一包酱牛肉,一包花生米。
“来,喝口。”
他给沈清辞面前的小酒盅满上,热气腾腾的。
“这可是苍狼从桐城带回来的老酒,劲大,暖身子。”
沈清辞端起酒盅,抿了一口。
辛辣入喉,回味倒是有点甘甜。
“他回去了?”
“回了。”
谢砚抓了把花生米,剥着壳,“苍狼刚回来报信,说太子爷前脚进门,后脚就把书房门给甩上了,这会儿估计正跟那册子较劲呢。”
沈清辞“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风有点大,吹起她的斗篷边角。谢砚眼疾手快,伸手帮她把领口的系带给紧了紧。
“他不问你别的?”
谢砚随口道,“比如你这几年过得咋样,或者……是不是还恨着他?”
“他没问。”
沈清辞看着杯子里晃动的酒液,“他只问我查到了什么。”
“那是个聪明人。”
谢砚笑了,往嘴里丢了颗花生,“要是个蠢的,这会儿估计正拉着你的手哭诉衷肠呢。那种人,我也看不上。”
沈清辞侧过头看他:“你看上谁了?”
“看你呢。”
谢砚面不改色,“我看你这忙前忙后的,又是查案又是翻案,今儿个总算把那最后一块烫手山芋给扔出去了。”
他把酱牛肉的油纸包打开,推到沈清辞面前。
“你全告诉他了?”
“他能查到的东西,费点心思也能查到。我给他的,是他查不到的那部分。”
沈清辞夹起一块牛肉,“宸妃的册子在他手里,比在我手里更有用。我是外臣之妻,他是东宫太子。有些门槛,得他迈过去才不算逾矩。”
谢砚看着她,忽然也不剥花生了,身子往前凑了凑。
“那你今儿回来之后,这表情怎么看着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沈清辞挑眉。
谢砚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通透。
“看着像是……把一块压在胸口好几年的大石头给搬走了。”
沈清辞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头顶那截枯枝,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是搬走了。”
前世那杯毒酒的仇,今朝通敌叛国的恨,还有那个人眼底那抹怎么也看不懂的愧疚。
现在都懂了。
恨意消散了,剩下的就只是事了。既然是事,那就一件一件办。
“喝完这杯就睡吧。”
沈清辞一口干了杯里的酒,站起身。
“明儿个还有事要办。太子那边动了,咱们也不能闲着。”
谢砚拿起酒壶跟着站起来:“得嘞。您指哪我打哪。”
两人一前一后往屋里走。
刚走到门口,沈清辞突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院墙外头漆黑的夜色。
“苍狼呢?让他歇着吧。明儿个一早,让他去趟荣阳郡主那儿。”
“干嘛?谢幕啊?”
“把账结了。”
沈清辞推开门,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
“这出戏唱完了,得给人主角送点谢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