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青黛探进半个身子，压低了声音：“夫人，荣阳郡主府上的人来了，送了个急信。”
正倚在软榻上翻书的谢砚耳朵一动，书页都没翻，懒洋洋地来了一句：“这大半夜的，荣阳那丫头送什么信？不会是又看上哪家的小公子，让咱们帮忙参谋吧？”
沈清辞没搭理他的浑话，放下手里的茶盏，起身走到桌前。
“带进来。”
荣阳郡主身边的侍女走得急，脑门上都见了汗。进了屋，她也没敢多看，从袖口里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蜡丸，双手递上。
“沈夫人，这是殿下刚让人送出来的。郡主让奴婢立刻转交。”
沈清辞接过蜡丸，手一捏，蜡衣碎裂，里头裹着张卷得极紧的薄纸。
她展开，扫了一眼，眉头微微舒展，嘴角甚至勾了点笑意。
“真是个利索人。”
谢砚把书往脸上一盖，打了哈欠：“什么利索？那小子又搞什么鬼？”
“他查到源头了。”
沈清辞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头取出两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
一份是小安子的亲笔供词，字迹歪歪扭扭，透着股子认命的死气。
另一份，是宸妃回忆录的手抄本，字迹娟秀，却记着最狠的心思。
她将太子的字条压在两份文书的最上方。
三张纸，并排摆在灯下。
“贾忠。”
沈清辞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提笔在一张宣纸上写下了三个字：御药房。
谢砚把盖脸的书拿开，翻身坐起来，凑到桌边瞅了一眼。
“哟，这名字听着耳生。”
“耳生就对了。这人景和四年十二月就病故了。”沈清辞笔尖沾了墨，在纸上画了一条横线，“太子在旧档里翻到了他的底册。景和四年冬，白瓷瓶一只，移交德顺。”
谢砚吹了声口哨：“得，破案了。”
沈清辞没说话，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走动，像是在画一副行军图。
皇帝——令。
德顺——受令。
贾忠——备药。
德顺——携药入太子府。
小安子——递酒。
沈清辞——饮毒。
一条线，把六方势力串成了串。
她把笔往笔架上一扔，发出一声脆响。
“齐活了。”
谢砚伸指头在纸上戳了戳，指着那串名字，“贾忠是第一个死的，德顺是第二个，宸妃是第三个。这老头子，杀人灭口这一套玩得是真溜，这链条上除了他自己，那是杀得干干净净。”
“但他漏了。”
沈清辞看着那条线，目光冷得像冰。
谢砚挑眉：“漏了？我看是死绝了吧。”
“他漏了两个人。”
沈清辞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供词和回忆录。
“宸妃留了这一手，在冷宫里硬撑着没咽气。小安子贪生怕死，那碗药没敢喝，躲在这个烂泥潭里苟到了今天。”
谢砚“哈”了一声，伸手抓过桌上的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这叫什么？这就叫百密一疏。现在这两样东西都在你手里攥着呢。”
沈清辞点了点头，神色没多少喜色，反倒透着股沉稳的冷硬。
她将那张画着链条的纸折好，连同其他证据一起，塞进了一个黑漆描金的匣子里。
“咔哒”一声，锁扣落下。
“证据在手，链条完整。他现在动不了我。”
沈清辞把匣子推到书架的最深处。
谢砚看着她的动作，笑嘻嘻地问道：“那咱们是不是该开香槟庆祝一下？这可是翻盘的大好机会。”
沈清辞的手指却在匣面上停住了，指腹摩挲着那冰凉的漆面。
过了两息，她才轻声补了一句：“他动不了我，但他能动太子。”
谢砚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怎么说？”
“太子查到了贾忠，查到了御药房。皇上或许不知道太子手里有宸妃的册子，但他一定知道太子在翻旧账。”
沈清辞转过身，靠在书桌边缘，双手抱臂，“对于一个杀人灭口都不手软的人来说，一个开始查案的太子，比一个翻案的废太子妃更危险。”
谢砚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那小子现在就是个靶子。这把火要是烧起来，第一个烤的就是他。”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锁上的匣子。
屋子里一时静了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过枯枝的呼啸声。
过了半晌，谢砚才打破沉默，语气懒散却透着清醒：“那你要保他？”
“他得把那靶子给我扎稳了。”
沈清辞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飞舞。
“别还没等到咱们收网，就先把自己给烧没了。”
谢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得嘞。看来咱们还得费心给这位殿下当个保镖。”
他走到门口，伸手拉开门扉，回头冲沈清辞扬了扬下巴，“我去安排几个人，明儿个起，盯着东宫那边的动静。要是皇上那边有点什么动作，咱们也好有个准备。”
沈清辞点了点头：“苍狼那边你也去打个招呼，让他精神点。”
“放心吧。”
谢砚摆摆手，大步跨出门槛，“只要是咱们碗里的肉，谁也别想动一筷子。”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重新关上窗户。
她走到书架前，伸手拍了拍那个黑漆匣子，像是在安抚一只猛兽。
“青黛。”
门帘一动，青黛应声而入：“夫人。”
“把这屋里的灯挑亮些。”沈清辞目光沉沉，“今晚怕是个不眠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