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烛火被剪过两回，芯子还是有些发黑，照得两人脸上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沈清辞把玩着手里的那枚蜡丸残渣，指甲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的心尖上。
“皇帝要灭口。”
她终于把这句话说破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儿个晚饭吃什么，“下一个轮到的，就是太子。”
谢砚也没问为什么，只是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把瓜子，磕了一个，“呸”地吐出皮儿去。
“你想保他？”
他眯着眼看过来，语气有点似笑非笑，“这可不是个划算买卖。那小子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沾谁倒霉。”
“我不是保他。”
沈清辞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个上了锁的黑漆匣子上，“我是保那个唯一的证人。只要太子还活着，而且手里拿着那半张底牌，皇上就不敢把咱们这一锅端了。”
谢砚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撒，拍了拍手。
“行吧，算你有理。那你说说，怎么个保法？那可是东宫，戒备森严，咱俩现在这身份，总不能直接冲进去把人绑回来藏地窖里吧？”
“那是莽夫干的。”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京畿布防图前，手指在代表东宫的位置划了个圈。
“太子不是贾忠，也不是宸妃。他是储君，有府兵，有暗卫，还有一帮子清流文官护着。皇上不可能像对待那些太监宫女一样，随随便便就能让他‘病故’。”
她转过身，看着谢砚：“皇上要动他，只能用更隐蔽的法子。比如……送一碗汤，赐一壶酒。”
谢砚啧了一声：“我去，这老头子以前就这么干过？”
“以前有德顺替他干，现在德顺死了，他的人手还没全撤出来。”
沈清辞眯了眯眼，“所以我要让太子知道，从今儿个起，哪怕是东宫后厨的一瓢水，只要没验过，就别往嘴里送。”
话音刚落，门板被人从外面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进。”
苍狼推门而入，身上带着一股子夜里的寒气。他也没废话，单膝跪地，嗓音压得极低：
“夫人，谢爷。属下刚从东宫那边回来，有点情况。”
“说。”
“太子府后门那条巷子里，多了两个生面孔。”
苍狼抬头，眼神凝重，“属下盯着看了半个时辰，那两人扮成了收泔水的，可那身板和走路姿势，那是练家子。而且，他们眼神一直往府里飘。”
谢砚坐直了身子，冷笑了一声：“妈的，这就盯上了？这老头子的鼻子比狗还灵。”
沈清辞却没觉得好笑。
她抿紧了嘴角。
“皇上的人。他在确认太子是不是真的拿到了证据。”
“那咋办？”谢砚问，“要不要我也派几个人过去？跟他们干一架？”
“不行。”
沈清辞果断拒绝，“要是咱们的人出现在东宫门口，太子那边肯定也得惊着。到时候他以为是我们在监视他，反而会把局面搅乱。”
谢砚摊了摊手：“那你说咋整？咱也不能干看着啊。”
沈清辞沉吟片刻，眸子转了转。
“不能让他知道是我们发现了盯梢。得找个他不怀疑的人去提个醒。”
“谁？”
“荣阳郡主。”
沈清辞吐出这个名字，“她那天既然肯帮太子传信，就说明她愿意蹚这浑水。而且她是皇亲国戚，平日里跟各府走得近，消息灵通是出了名的。”
谢砚挑了挑眉，摸了摸下巴：“得嘞。让那丫头去当这个报信鸟？这活儿她肯定乐意干，指不定还能顺便跟太子套个近乎。”
“你去安排。”
沈清辞重新坐回椅子上，提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然后折好递给苍狼。
“明天一早，让人把这个给荣阳郡主送去。只告诉她‘太子府后门不太平，有耗子进村’，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说。”
苍狼接过纸条，贴身收好：“属下明白。”
谢砚看着苍狼退出去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
“我说清辞，咱们这算是正式跟那个位子对着干了吧？”
沈清辞把笔架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凉了，有些苦涩。
“不是对着干。”
她放下茶盏，看着摇曳的烛火，眼神却异常明亮。
“是那个位子，先不让我们活的。”
谢砚耸了耸肩，又抓了一把瓜子：“行，那就陪他们玩玩。反正这日子也够无聊的，找点乐子也好。”
他嗑开一个瓜子，把仁儿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不过这太子要是真命大挺过了这一关，欠咱们的这笔债，利息可得算高点。”
沈清辞没接话，只是把手按在那个黑漆匣子上。
“利息多少都好说。只要他别把本金给折了就行。”
窗外风声紧了些，吹得窗棂咯吱作响。
谢砚站起身，把桌上的瓜子皮一拢，往垃圾桶里一倒。
“睡吧。明儿还有好戏看呢。”
他走到门口，伸手拉开了门闩，一股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墨香味。
“那个许阁老家的大小姐，明儿是不是该登门了？”谢砚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
沈清辞点了点头：“约好了午时。”
“成，那我明儿个也不出去了，就在府里给你当个门神。”谢砚打了个哈欠，“这京城的戏台子越来越挤，这回又是哪个角儿要上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