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呐全开！频率调到最高！”
江潮的吼声在甲板上炸开。林晚意几乎同时扑向驾驶台，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疯狂敲击。水产公司的三艘渔船船身震动，安装在船底的六台大功率诱鱼声呐同时启动，发出刺耳的嗡鸣。
海面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细密波纹。
“江总，他们在放东西！”张正航举着望远镜，声音绷紧，“打捞船尾部有东西入水了——两个黑色圆柱体！”
江潮夺过望远镜。镜头里，“海神号”船尾的机械臂正在缓缓收回，海面上留下两道迅速下沉的白色水痕。他盯着那艘打捞船甲板上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身影，目光落在其中一人手中的金属箱上。
超声波指令发射器。
“频率再调高百分之二十！”江潮转头吼道，“覆盖范围扩大到半径一百五十米！快！”
渔船上的船员手忙脚乱地调整设备。声呐的嗡鸣声变得更加尖锐，连站在巡逻舰甲板上的张正航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海面上的波纹开始剧烈翻滚，像一锅烧开的水。
“海神号”甲板上，那个手持金属箱的男人突然狠狠拍打箱体，然后愤怒地朝船舱里吼着什么。
“干扰成功了。”江潮放下望远镜，声音冷静得可怕，“他们的遥控信号被杂波覆盖了。”
林晚意喘着气跑回他身边：“接下来呢？他们会不会——”
话音未落，打捞船尾部已经跳下两个穿着潜水服的身影。
“果然要手动触发。”江潮冷笑一声，转头朝水产公司船队的方向挥手，“老陈！三号吊臂！坐标我报给你——东偏南十五度，距离七十米，水深八米左右！”
陈建国在对面渔船上比了个明白的手势。那艘改装过的拖网渔船缓缓调整船身，船尾那台用来吊装大型网箱的重型液压吊臂开始转动。生铁打造的巨型网箱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放！”
吊臂松开，三吨重的铁网箱轰然砸入海中。
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落点精准地位于那两个潜水员入水位置的正上方。网箱下沉时产生的漩涡像一只无形的手，将周围的海水疯狂搅动。两个潜水员的身影在浑浊的海浪中挣扎，其中一人直接被卷向调查船底部——
“排水口吸住了！”张正航举着望远镜喊道。
江潮已经脱掉外套，从甲板工具箱里抓起一副老式潜水镜戴上。“竹竿！给我找根带钩的竹竿！”
林晚意愣了一秒，随即冲向船舱。几秒钟后，她拖着一根四米多长的撑船竹竿跑回来，竹竿顶端绑着一个生锈的铁钩——那是渔船平时用来勾取漂浮物的工具。
江潮接过竹竿，翻身越过巡逻舰栏杆。
“江潮！”林晚意失声喊道。
“张舰长，保持声呐干扰！”江潮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然后纵身跳入海中。
海水冰冷刺骨。江潮憋住一口气，潜水镜下的眼睛迅速适应了昏暗的水下视野。他看到了那两枚静静躺在海底的黑色圆柱体——深水炸弹，外壳上印着模糊的英文标识。其中一枚正下方，就是那片整齐排列的密封驳船，那些驳船表面覆盖的铅皮在昏暗海水中泛着诡异的灰白色。
不能让它在这里炸。
江潮双腿用力蹬水，朝着较近的那枚炸弹游去。竹竿在水里显得笨重，但他握得很稳。三十年前在黑礁石海域捕鱼时练就的水性，此刻在生死关头全部爆发出来。
十米。五米。
他看清了炸弹顶部的挂钩环。
竹竿伸出，铁钩缓缓靠近。第一次擦过环口，没勾住。江潮调整姿势，海水压力让他的耳膜生疼。第二次，铁钩卡进了环口。
他双手握住竹竿，双脚猛地蹬向海底的礁石。
炸弹被拖动了一寸。
江潮咬紧牙关，脖子上青筋暴起。竹竿在他手中弯成了危险的弧度，发出嘎吱的呻吟。他一点一点地拖着那枚沉重的炸弹，朝着侧方那片灰白色的软质泥沙区移动。
肺里的氧气快要耗尽了。
但他记得这片海底的地形——三天前的声呐扫描图上，这片泥沙区距离驳船阵列有二十多米，而且底部松软，能吸收大部分爆炸冲击。
最后一蹬。
炸弹缓缓沉入泥沙中，只露出顶部的挂钩环。
江潮松开竹竿，拼命朝水面游去。破出海面的瞬间，他大口喘气，耳边传来林晚意的尖叫和巡逻舰上急促的哨声。
“江总！快上来！那艘打捞船冲过来了！”
江潮抹了把脸上的海水，转头看去。
“海神号”的船尾喷出巨大的水浪，整艘船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正全速朝着巡逻舰冲来。甲板上，史密斯站在驾驶室外，手里拿着对讲机疯狂吼叫。
“他想撞船。”江潮爬上巡逻舰放下的绳梯，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张舰长，左满舵！避开正面！”
巡逻舰的引擎轰鸣，船身开始急转。
但江潮没有进船舱。他爬上甲板，径直冲向声呐控制台，手指悬在那个红色的关闭键上方。
“江潮，你要干什么？”林晚意抓住他的手臂，“关了声呐，炸弹可能会——”
“就是要让它炸。”江潮盯着越来越近的打捞船，“但不是炸我们。”
他的目光落在“海神号”船尾推进器搅起的巨大漩涡上。那种功率的推进器会产生强烈的次声波，频率刚好在——
江潮按下了关闭键。
所有声呐同时停止嗡鸣。
海面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打捞船引擎的咆哮和巡逻舰急转弯时船体摩擦海浪的声音。
三秒。
五秒。
海底突然亮起一团刺眼的白光。
紧接着，沉闷的爆炸声从水下传来，像一头巨兽在深海咆哮。海面猛地隆起一个巨大的鼓包，然后轰然炸开！
“海神号”船尾被整个掀起。推进器碎片、船体钢板、杂物的残骸混合着海水冲上二十多米高的空中。爆炸冲击波在海面扩散，巡逻舰剧烈摇晃，甲板上所有人都摔倒在地。
江潮抓住栏杆，死死盯着那艘正在迅速倾斜的打捞船。
他看到史密斯从驾驶室被甩出来，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砸进翻滚的海浪里。
“海神号”开始下沉。
船尾已经没入水中，船头高高翘起，露出锈迹斑斑的船底。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船员像蚂蚁一样从船舱里逃出来，尖叫着跳海。
张正航从甲板上爬起来，抓起对讲机：“救援队！放救生艇！抓人！”
巡逻舰侧面的救生艇纷纷下水。
江潮走到船舷边，看着海面上漂浮的碎片和挣扎的人影。海水还在翻涌，但爆炸中心那片泥沙区上方，已经浮起一片浑浊的泥浆云——炸弹在那里爆炸了，冲击波被软质海底吸收了大部分。
而那些覆盖着铅皮的驳船阵列，依然静静躺在二十米外的海底，完好无损。
林晚意走到他身边，脸色苍白：“你……你怎么知道会这样？”
“推进器的次声波频率。”江潮抹了把脸上的海水，“他们的炸弹设定的是超声波指令触发，但待机状态下，如果接收到特定频率的次声波，就会转为震动感应模式。‘海神号’自己的推进器产生的次声波，刚好符合条件。”
他顿了顿，看向海面上正在被救援队拖上救生艇的史密斯。
“他想用炸弹毁掉证据，结果炸了自己的船。”
张正航走过来，拍了拍江潮湿透的肩膀：“抓了七个，包括那个律师。剩下的还在捞。”他看了眼正在下沉的打捞船，“船保不住了，但人证有了。”
江潮点点头，目光却投向远处海面。
更远的地方，另一艘船的轮廓正在缓缓驶离。
那是一艘灰色的货轮，船身上没有任何标识。
“看来观众不止一个。”江潮轻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