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上来!”
张正航的声音在海风里显得格外冷硬。两艘巡逻艇上的水兵甩出带钩的缆绳,钩住那个在海面上扑腾的身影。史密斯被拖上甲板时,浑身湿透,右腿不自然地弯曲着,脸上还挂着那种惯有的傲慢。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他吐出一口海水,用带着英国腔的中文吼道,“我是奥罗拉财团的法务代表,享有外交豁免权!我要联系大使馆!”
江潮蹲下身,平视着这个狼狈不堪的“大状”。
“私人财产?”江潮笑了笑,“史密斯先生,你刚才下令炸毁的,是涉嫌危害我国海洋环境的作业船。根据即将颁布的《国家安全法》草案第三十七条,在领海内故意破坏涉及国家安全的遗址或设施,属于间谍破坏行为。”
史密斯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镇定:“草案?哈!法律还没生效,你凭什么——”
“凭这个。”
林晚意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台黑色的海事录像机。她按下播放键,小小的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刚才的画面:史密斯站在“海神号”船尾,对着对讲机怒吼,随后深水炸弹被投入海中。
“声音也很清楚。”林晚意调大音量。
“……炸掉它!立刻!”
史密斯的脸彻底白了。
江潮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水渍:“你刚才说私人财产?那我顺便告诉你,你在开曼群岛注册的那三家空壳公司——‘海洋之星咨询’、‘太平洋资源管理’、‘深蓝资本’——去年一共向东南亚三个国家的海洋部门官员支付了超过两百万美元‘咨询费’。需要我把收款人名单念出来吗?”
史密斯像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瘫在甲板上。他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江潮,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
“奥罗拉财团内部有条规定。”江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任何泄露核心交易信息的雇员,将面临终身追责。你说,如果我把这些材料寄给财团董事会,他们会怎么处理你这个‘叛徒’?”
海风吹过甲板,带着咸腥味。远处,“海神号”的船尾已经沉入水面大半,只剩船头还倔强地翘着。
史密斯闭上眼睛,过了足足半分钟,才嘶哑地开口:“……船上的任务……不是打捞。”
“说清楚。”
“是掩埋。”史密斯睁开眼,里面全是血丝,“那批放射性废料……三十年前沉没的时候,密封舱已经开始泄漏。财团评估过,打捞风险太高,最好的办法是……引发海底地质塌陷,把整个区域彻底埋进海床深处。”
林晚意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你们根本不是来打捞的。”江潮的声音冷了下来,“是来销毁证据的。”
“这是最经济的方案……”史密斯喃喃道,“深水炸弹的冲击波可以松动海底岩层,只要计算好位置,整片金属坟场都会滑进海沟……”
“然后辐射物质就会随着洋流扩散到整个东海。”江潮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这就是你们说的‘经济方案’?”
舱门这时被推开了。
徐建平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都没看史密斯,径直走到江潮面前。
“限制出境令。”徐建平把文件递给旁边的执法人员,“嫌疑人史密斯,涉嫌危害我国海洋环境安全、非法作业、间谍破坏等多项罪名,在调查期间禁止离开中国领土。”
他转过身,又拿出一份盖着红头公章的通知。
“经省海洋安全领导小组研究决定,现授权‘潮生水产有限公司’作为101海域污染源排查与应急处置的唯一指定单位。即日起,对该海域实施封闭式管理,未经许可,任何船只不得进入。”
江潮接过那份通知。纸张很轻,但他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从一条破木帆船,到如今握着这张盖着省政府大印的授权书——这条路,他走了整整三十年。
“徐省长。”江潮抬起头,“那海底的东西……”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徐建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你父亲当年没做完的事,现在该由你来完成了。”
巡逻艇开始返航。史密斯被戴上手铐,押进船舱。远处,“海神号”最后一点船头也消失在海平面下,只留下一圈逐渐扩散的油污。
林晚意走到江潮身边,轻声问:“我们现在……真的有权限进入核心区了?”
“不止是权限。”江潮望着那片深蓝色的海域,“是责任。”
夕阳把海面染成暗红色。那艘灰色的、没有标识的货轮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江潮知道,有些观众虽然退场了,戏却还没演完。
“准备潜水装备。”他转身朝船舱走去,“明天一早,我们下海。”
“明天?”林晚意跟上他的脚步,“不需要更多准备吗?那片区域的辐射值……”
“正因为辐射值可能有问题,才要尽快。”江潮在舱门口停下,“史密斯他们想掩埋的,恐怕不止是废料那么简单。”
海风穿过船舷,带着深秋的凉意。
海面之下,那片沉默三十年的金属坟场,终于等来了该来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