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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夹卷·入档

他以江山为聘 书瑶 1870 2026-08-15 20:22:09

书房的案头上,一盏油灯忽明忽暗,把沈清辞那只拿着毛笔的手影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桌角摆着个粗瓷大碗,里头泡着半碗隔夜的冷茶,茶汤浑浊,上头飘着几片烂叶子。

沈清辞捏着一张裁好的宣纸,往那碗里一蘸,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腌咸菜。

“这纸啊,还是得用陈年的茶水泡,才有那股子霉味。”

谢砚蹲在旁边,正帮着把那几个樟木箱子最后检查一遍,听见这话,头也不抬地嗤笑一声:“我说沈大娘子,你这造假的本事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怎么着,今儿个是要给大理寺送点‘古董’进去?”

“这叫补漏。”

沈清辞把那张湿漉漉的纸拎出来,在灯火上晃了晃,等着它慢慢烘干,边缘泛起一层陈旧的黄色。

“皇帝想把沈家案封死,做成铁板一块。既然是铁板,那我就得给他留个缝。不然以后咱们怎么翻那一页?”

谢砚把手里的抹布往箱盖上一摔,拍了拍手上的灰,凑过来往桌上看。

只见沈清辞提起笔,笔尖在墨盒里刮了刮,没沾浓墨,而是特意兑了点水,让字迹看着淡一些,像极了年代久远晕开的样子。

她在纸上竖着写了三个名字,中间用箭头连着:

“贾忠(备酒)→ 德顺(递酒)→ 小安子(送酒)”。

字迹潦草,看着像是个办事人员随手记的流水账。

没有任何关于主谋的字眼,干干净净,就这三个人名。

“就这?”谢砚挑了挑眉,“这能咬动谁?”

“这仨是毒酒案执行链条上最底层的蚂蚱。贾忠死了,德顺疯了,小安子刚回京。”

沈清辞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这纸只要进了大理寺的档库,往沈家案的卷宗里一夹,那就是个钉子。谁以后要是翻开沈家案看,都能瞧见这仨名字。”

她放下笔,拿起那张仿旧的纸,对着灯光照了照。

“皇帝封存卷宗,是为了让人查不到源头。但这三个名字一旦上了档,这就是‘案中案’的线头。只要有人揪住这线头一扯,‘备酒、递酒、送酒’这条线就能把当年的事重新翻出来。”

谢砚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这招阴。你是想把证据藏进皇帝自个儿的裤兜里,让他想扔都扔不掉。”

“青黛。”沈清辞没理他的调侃,扬声唤道。

青黛应声从外头进来,手里还拿着个针线笸箩:“夫人,您吩咐。”

沈清辞把那纸折成小方块,塞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看着半新不旧的信封里,封口都没封死。

“去,把前日那个刘文书约在老地方的侧门。把这信交给他。告诉他:‘沈家案归档,附件里得留个备查的人名录,这是老侯爷生前记的,别丢了。’”

青黛接过信,揣进怀里:“得嘞。奴婢这就去。那刘文书胆子小,夫人放心,我吓唬吓唬他,让他不敢乱看。”

“别吓唬,给钱。”沈清辞补了一句,“告诉他,这事儿办成了,以后质子府每月给他多送二两银子喝茶。要是办砸了……”

“奴婢知道,办砸了就让他去见贾忠。”

青黛转身风风火火地去了。

谢砚看着青黛的背影,把腿往长凳上一伸,懒洋洋地道:“你就不怕那刘文书是个软骨头,半道上给抖搂出来?”

“他不敢。”沈清辞把案上的笔墨收了,“他要是抖搂出来,第一个死的是他私吞公款的事儿。这人在大理寺混了二十年,这点账他比谁算得都清。”

……

两个时辰后。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外头的风刮得窗棂子哐当哐当响。

青黛带着一身寒气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

“夫人,办妥了!”

她搓了搓冻红的手,语气轻快:“那刘文书虽说是个老油条,但只要银子到位,这手底下还是利索的。他趁着今儿个库房盘点,把您这信往卷宗最后一页的‘附录’里一夹,还特意在那页面上盖了个‘残档备查’的蓝戳子。”

沈清辞神色稍松:“没人看见?”

“绝对没有。那库房角落黑得跟鬼屋似的,他动作快着呢。完事儿他还跟奴婢说,这‘残档’看着真像是那几年的老物件,连纸上的茶渍都跟真的一模一样。”

沈清辞闻言,忍不住笑了。

“他要是能看出真假,这大理寺卿的位置早该让他坐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漆黑的夜色。

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转,发出沙沙的声响。

“谢砚。”沈清辞忽然开口。

“咋?”谢砚正百无聊赖地拿个苹果啃着。

“毒酒案的线索,现在已经在大理寺的库房里了。”沈清辞转过身,背对着窗,目光落在他身上,“这颗雷埋下了。只要卷宗不毁,这雷就在。将来任何人——哪怕是太子,只要他想翻旧账,这档案就是第一手证据。”

谢砚把啃了一半的苹果往桌上一扔,抹了把嘴。

“行啊。这下你这心里头该踏实了吧?皇帝想把案子做成铁板,你倒好,往铁板底下埋了个炸药包。”

“不踏实。”沈清辞摇了摇头,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摸出一块温润的玉符,在指尖转了转,“卷宗入档只是第一步。还有个更要紧的东西,得在你走之前定下来。”

谢砚看着她手里的玉符,眼神一凝:“遗诏的另一半?”

“对。”沈清辞把玉符往桌上一拍,“许阁老给了你遗诏,但遗诏要生效,还得有这另一半虎符做印证。这东西,不能留在我手里,也不能让你带在身上招风。得找个没人能想到的地方存着。”

谢砚盯着那块玉符,啧了一声:“我想想……这玩意儿要是丢了,咱俩可就得去喝西北风了。”

他眼珠子转了两圈,忽然咧嘴一笑:“有了。咱们院里那棵老海棠树,不是刚修剪过吗?那树洞里,正好能塞个东西。”

沈清辞眉头一跳:“你打算把它埋树底下?”

“这就叫灯下黑。”谢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质子府已经被皇帝盯死了,但他绝对想不到,咱们敢把这么金贵的东西还留在眼皮子底下。”

沈清辞想了想,把玉符推过去:“行。今晚就埋。但这事儿只能咱俩知道,连青黛都别告诉。”

“那是自然。”谢砚抓起玉符,揣进怀里,顺手抄起桌上的小铲子,“走着,趁着月黑风高,干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踩着满地的月光碎影,直奔院角那棵在风中静默伫立的老海棠树。

谢砚蹲下身,铲子轻轻插进松软的土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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