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狼推门进来的时候，连身上的甲胄都没来得及卸，一股子混杂着尘土和马汗味儿的气息瞬间冲散了书房里原本淡淡的茶香。
他大步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封封了火漆的密函，往桌上一拍，甚至没顾得上擦一把脸上的灰。
“爷，北边线报。刚到的。”
谢砚正拿着块布擦拭那把乌黑短刀的刀鞘，听见动静，手上的动作一顿，把刀往桌上一扔，顺手抄起那封信。
手指一挑，封泥崩裂，他展开信纸扫了两眼，原本一直挂在嘴边的笑意瞬间收了个干净，那双眼睛里像是忽然被人点了火，亮得吓人。
“妈的，老天爷这是终于开眼了。”
沈清辞坐在对面，手里还捏着本账册，见状放下了书：“怎么了？不是说还要等三个月吗？”
“等不了了。”
谢砚把信纸往桌上一拍，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语气里透着股子狠劲，“我那好哥哥，那个巴不得我死在京城里的庶兄，病了。病得还不轻，听说这几日连床都下不出了，北狄王城里那帮老家伙现在乱成了一锅粥。”
沈清辞伸手把那封信拿过来，快速看了一遍。上面的字迹潦草，显然是连夜送出的急件。
“若是重症，未必能撑多久。若是轻症……”她抬起眼，“他若是好了呢？”
“他要是好了，我就回不去了。”
谢砚从桌上摸了个干枣扔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他要是缓过劲儿来，第一件事就是在边境布防，把那几条回北狄的道全给我堵死。到时候我手里拿着遗诏也是废纸一张，只能窝在京城当一辈子质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清辞。
“所以我必须在十天之内动身。趁着他还在床上挺尸，趁着他还没腾出手来对付我，我要是能赶回去，这王位就是我的。要是赶不回去……”
“没有要是。”
沈清辞把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里，声音平平，“十天后走，你准备好了？”
谢砚转过身，看着她，脸上那股子狠劲散了些，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有什么没准备好的？遗诏在手，苍狼这十二个兄弟也都到位了。只要我跨过边境线，振臂一呼，那帮旧部自然会跟着我干。”
他走到桌边，重新拿起那把短刀，指腹摩挲着鞘上的鹰纹。
“倒是你。我这一走，质子府就剩个空壳子。皇帝那老东西肯定不会让你好过。”
沈清辞也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袖。
“放心。他动不了我。护国夫人的名头还在，大理寺里的卷宗也进了库，太后那边也点了头。这京城的路，我比你熟。”
她走到谢砚面前，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刀上，又移到他脸上。
“你只管走你的。十天时间，够你把这边的东西都清干净了。那些带不走又不想留的，就让青黛一把火烧了，干净。”
谢砚看着她，忽然笑了，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两下，力道不重，但那股子沉甸甸的感觉却透过衣料传了过来。
“行。沈清辞，你是个狠人，老子佩服你。那你替我守着京城，替我看着那老东西什么时候咽气。”
“我会守着。”沈清辞没躲他的手，“你欠我的那条命，记得回来还。”
“得嘞。”谢砚把手收回去，打了个哈欠，“十天。这十天我得把那帮兔崽子再操练操练，别到时候半道上被人给截了去。”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了看窗外。
院子里的那棵老海棠树，光秃秃的枝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几个极小的绿疙瘩，那是新芽。
春天快来了。
“沈清辞。”谢砚背对着她，声音懒洋洋的，“那把刀，遇到危难时拿出来。别给我省着。”
“我知道。”
谢砚摆了摆手，大步跨出了书房，那黑色的衣摆在门帘晃动间带起一阵风。
“苍狼！别在那儿愣着了，去城外猎场，把那帮兔崽子给老子叫回来，咱们有活儿干了！”
“是！”门外传来苍狼中气十足的应答声，紧接着是一阵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封已经封好的密信，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
她走过去，把那把短刀拿起来，塞进袖口的暗袋里，刀鞘冰凉，贴着手腕，激得人心里一阵清明。
她转身走到窗边，伸手轻轻捻了捻那枝头刚冒出来的嫩芽，指腹沾了一点微凉的露水。
“十天。”她低声自语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