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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守城·立命

他以江山为聘 书瑶 2086 2026-08-15 20:22:10

沈清辞换了一身正红色的诰命服,那金丝绣的云纹在晨光里晃眼得很。她对着镜子把最后一根簪子插进发髻,动作不紧不慢。

“夫人,车备好了。”青黛在门外探进个脑袋,“阿三说宗人府那边快开衙门了,咱们得赶早去,省得排队。”

沈清辞起身,理了理袖口:“走吧。把那盒子带上。”

所谓的盒子,里头装的是一份按着了指印的正式文书——上面写着:质子谢砚,突感旧疾复发,北狄血脉所系,需归故土探亲调养。质子府一应事务,暂由护国夫人沈氏代管。

这文书若是在半个月前递上去,宗人府那帮老狐狸能给你挑出八百个毛病,最后给你驳回来说“不合规矩”。但现在不一样了。太后那几盆“驱猫草”刚送来没两天,皇帝撤了眼线,太后又刚赐了封号,这时候沈清辞去走这个程序,就是借着风使船,顺水推舟。

到了宗人府衙门,果然人不多。

负责接文书的文书官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姓刘,手里捧着个茶壶,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哪家的?”

“护国夫人沈氏,代质子谢砚递交文书。”沈清辞把盒子往桌案上一放,声音清冷。

刘文书官这会儿才抬起眼皮,目光在沈清辞那身诰命服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盒子里的文书。

他拿起文书,眯着眼从头看到尾,手指在“护国夫人”那四个字上点了点。

“谢质子这病,来得倒是时候。”

沈清辞没接这话茬,只是淡淡道:“病来如山倒。大人若是觉得文书有什么不对,大可以指出来。若是没问题,还得麻烦大人盖个章,入档备案。”

刘文书官嘿嘿一笑,把茶壶放下:“夫人别急。依大昭律,质子离京,需得有圣上的批红。这文书上只有太医院的脉案和您的印信,少个顶头上司的准字。”

沈清辞心里清楚,这老东西是在拿乔。谢砚走的时候是“私自离京”,虽然皇帝没拦着,但也没明发圣旨说准他走。这事儿若是较真,确实是个漏洞。

但沈清辞早就防着这一手。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块沉甸甸的铜牌,往桌案上一拍,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大人或许忘了,本宫这护国夫人的封号,是太后娘娘亲赐的。质子离京前,曾在宫宴上向陛下禀明过北返探亲一事,陛下并未驳回。如今质子已行至半途,宗人府若是此时再要什么批红,那便是要质子折返回京——大人觉得,这事儿闹到御前,陛下会为了一个‘程序’把太后娘娘的脸面给驳了?”

这话一出,刘文书官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

他看着那块“护国夫人”的金令,又看了看沈清辞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眼珠子转了转,最后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夫人说的是。既然是太后娘娘的意思,那下官这就备案。这手续……这就给您办了。”

他飞快地在文书上盖了个红戳,随手扔进身后的文件堆里。

“得了。夫人慢走。”

沈清辞拿起那份备了案的文书抄送件,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多谢大人。”

出了宗人府的大门,青黛在后面小声嘀咕:“这老东西,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爱搭不理的,这一会儿又笑脸相迎了。”

“因为他看懂了风向。”沈清辞上了马车,车轮子滚动的声音盖过了她的低语,“太后送了草,皇帝撤了兵,我再来补这个文书。这就是告诉这满朝文武——谢砚走都走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谁再想翻旧账,那就是跟太后过不去。”

……

回到质子府刚坐下没多久,前院又有了动静。

这回来的不是别人,是沈老侯爷身边的亲信老管家,沈福。

沈福进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个漆金的木匣子,见着沈清辞就先行了礼。

“大小姐,这是侯爷让老奴送来的。侯爷说,里头的东西,您看了便知。”

沈清辞接过匣子,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封信,还有几张看着有些年头的名帖。

她展开信,沈老侯爷那笔力遒劲的字迹便映入眼帘:

“辞儿,谢质子北返,路途遥远。爹查了旧部名册,有几个当年在北狄边境做过马市生意的老把式,如今还在那边晃荡。若是需要,爹可以安排他们去边境接应一二。你在京城,万事小心。”

沈清辞看着这几行字,心里微微一动。

这算是沈家头一回正儿八经地给她递梯子。在谢砚离京这件事上,沈老侯爷没问缘由,直接提供了助力——尽管这助力可能带着点“不想让女儿守活寡”的私心,但对于现在的沈清辞来说,这确是实打实的臂膀。

她拿起那几张名帖,上头写着几个边关混混的名字,看绰号就知道是些在刀口上舔血的主儿。

青黛凑过来看了一眼:“侯爷这是……给姑爷找保镖?”

“算是吧。”沈清辞把名帖重新放回匣子里,提笔在回信上写了一行字:

“父亲心意,女儿知晓。但这几人先不必动。等他入了北狄境内,若是有信来,再安排不迟。京城这边,女儿自有分寸。”

她封好信,递给沈福:“沈伯,把信带回去给父亲。告诉他,女儿都明白。”

沈福接过信,深深地看了沈清辞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大小姐保重。侯爷在府里,时刻惦记着您。”

送走了沈福,天色已经擦黑了。

沈清辞没有回房,而是顺着回廊走到了院子里的那棵海棠树下。

这几日天气回暖,那原本光秃秃的枝丫上,不知什么时候绽开了几片嫩绿的新叶,在晚风里颤巍巍地舒展着。

她伸手,指尖够到了最高那一根枝丫,碰了碰那片新长出来的叶子。叶子软软的,带着点绒毛,摸起来有些痒。

“春天到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

算算路程,谢砚若是没耽搁,这会儿应该已经踏入北狄的草原地界了。那里的春天比京城来得晚,草可能还没长出来,但那是他的家。

沈清辞收回手,正要转身回屋,忽然听见院墙外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啪嗒”声,像是什么东西从墙上掉下来,砸在了砖缝里。

她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青黛刚要喊,被沈清辞一个手势制止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那几只鹦鹉都没了声响。

过了片刻,阿三的声音从廊柱后面传出来,压得极低:“夫人,是只猫。把墙头上那块松了的瓦给蹬下来了。”

沈清辞看了一眼墙头,那上头确实有一块缺口。

“下次若再有这样的动静,别让猫跑了。”

“得嘞。”阿三应了一声,身影一闪,又没入了黑暗里。

沈清辞转身往屋里走,步伐稳稳当当。

皇帝虽然撤了明面上的盯梢,但这京城的夜,终究是不会太太平平的。不过,只要这质子府的牌匾还挂着,只要她还站在这儿,这就依然是谢砚留下的阵地。

她推开门,屋里的灯亮着,那半只昨儿个没吃完的冷鸡腿还在桌上搁着。

沈清辞走过去,把那油纸包拿起来,顺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青黛,明儿个早上去买只新鲜的。这都馊了。”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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