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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郡主·探视

他以江山为聘 书瑶 2280 2026-08-15 20:22:10

荣阳郡主进门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包袱,肩上还挎着一个。

沈清辞正靠在床头给阿安喂奶。小家伙含着吃得专注,小脑袋拱着,吧唧吧唧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

荣阳郡主一只脚已经迈过门槛了,看见这情形顿了一下,把脚收回去。

"要不要我等会儿?"

"进来吧。"沈清辞没抬头,一手托着孩子,一手拽了拽衣襟遮了遮。

荣阳郡主进了门,把两个包袱搁在桌上,搬了把凳子到床边坐下。她的眼睛先看了一眼沈清辞怀里的小脑袋,又扫了一遍沈清辞的脸色。

"比昨天好点了。"她说,"昨天你那个脸白得跟纸似的。"

"今天也白。"

"今天白里带点血色了。还行。"荣阳郡主的目光落在婴儿身上,看了两息,"鼻子像他爹。"

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阿安正在使劲的鼻子:"你看得出来?"

"看不太出来。刚生下来的孩子都一个样。"荣阳郡主自己笑了一下,"但我说是像他爹就是像他爹。我说像就像。"

沈清辞没接话。阿安吃够了,小嘴松开,脑袋往后一仰,打了个奶嗝。一小口奶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到了襁褓上。

"青黛!"沈清辞喊了一声。

青黛从门外探头进来:"哎——要帕子?"

"要。还有把襁褓换一条。这条沾了奶。"

青黛拿了一条干净帕子和一条新襁褓进来,手脚麻利地给阿安擦了下巴,又把脏襁褓换了。阿安被折腾了两下,皱了皱眉,没哭,翻了个身又睡了。

"这小子脾气好。"荣阳郡主看着,"换我儿子早嚎上了。"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荣阳郡主有个三岁的儿子,是她跟驸马唯一的孩子。

"你儿子最近怎么样?"

"皮得很。前天把驸马的砚台从桌上推下去了,碎了。"荣阳郡主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得意,"驸马心疼他那个端砚心疼了三天。"

沈清辞笑了一下,把阿安放回枕头旁边。孩子缩了缩,找到了个舒服的姿势就不动了。

"你带什么来了?"沈清辞看了一眼桌上的两个包袱。

荣阳郡主伸手把大一点的那个包袱解开。里头包着一盒血燕、两匹细棉布。血燕是上等货,拿油纸包着,打开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血燕是宫里的赏赐,我留着没用,你拿吃。棉布是西街布庄买的,做尿布正好。"荣阳郡主说着又去解第二个包袱——小一些,包着一件衣裳。

不是大人的衣裳,是婴儿的。

巴掌大的小衣裳,细棉布的,淡青色,领口缝了一枚平安扣。平安扣是玉的,不大,小指甲盖那么点,用红绳系在领口。

针脚说不上多精致,有几处走线歪了,袖口的收边也不太齐整。但缝得很密,一针挨着一针,结实得扯不开。

"我连夜缝的。"荣阳郡主把衣裳拿起来抖了抖,"针脚歪了别怪我。我女红本来就烂。"

沈清辞接过衣裳翻过来看了一遍。袖口的走线歪了三处,领口的平安扣缝得很紧——这是下过死力气缝的,怕扣子掉了被孩子吞了。

"很好看。"

"你少敷衍我。"荣阳郡主嘴上这么说,嘴角还是翘了一下。

"没敷衍。真的很好看。"沈清辞把衣裳叠好放在枕边,手指在平安扣上停了一下,"玉也是你选的?"

"我去庙里求的。开过光。"荣阳郡主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门口——青黛已经出去了,门虚掩着,廊下没人说话的声音。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

"我来之前,太后让我带句话。"

沈清辞的手在平安扣上停住了。

"太后?"

"嗯。"荣阳郡主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知道了你生了。昨儿晚上就知道了——宫里的眼线比你想的快。她说,若是个男孩,大昭这边可以给他封一个'世子'的名头。"

沈清辞的手指没动。她看着荣阳郡主的脸,确认对方没在开玩笑。

"太后说的?"

"她原话是'孩子总得有个身份'。"荣阳郡主看着沈清辞的眼睛,"她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懂。"

屋里安静了几息。阿安在旁边睡着,呼吸很浅,小胸脯一起一伏的。窗缝里透进来的风吹动了桌上的油纸角,沙沙响了一下。

沈清辞在脑子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

太后要给阿安封世子。不是皇帝——是太后。太后在宫里的地位不是摆设,她说的话皇帝得掂量。而且太后说的是"两国共认"的世子名头——这意味着阿安不仅在大昭有身份,在北狄那边也说得过去。将来阿安要是在两国之间走动,不会被人戳脊梁骨说"来历不明"。

"她是在帮我。"沈清辞说。

"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一半。"沈清辞的手从平安扣上挪开,"太后帮我,也是帮她自己。给我一个甜头,让我和谢砚欠她一个人情。将来她要是需要北狄做什么事,这个人情就是筹码。"

"你看明白了还接不接?"

沈清辞看了一眼熟睡的阿安。孩子的小拳头攥着,放在耳边,像在梦里握着什么东西。

"接。"

"想好了?"

"想好了。"沈清辞把目光从孩子身上收回来,看着荣阳郡主,"有封号总比没封号好。阿安将来不管在大昭还是在北狄,有个世子的名头傍身,别人动他之前得掂量掂量。"

"那谢砚那边呢?他同意吗?"

"我跟他说。"

"他要是不同意呢?"

沈清辞想了一下:"他会同意的。他不是死脑筋的人。"

荣阳郡主靠回凳子上,把手里攥了半天的帕子塞回袖子里。她松了一口气——这口气大概是从进门前就憋着的。

"那我回去怎么跟太后回话?"

"就说我接了。谢太后恩典。"沈清辞顿了一下,"还有——替我谢谢太后。不是客套。是真的谢。"

"知道了。"荣阳郡主站起来,理了理衣裳,又看了一眼枕边的小衣裳,"那衣裳你记得给他穿上。别放着。小孩子长得快,过了这个月就穿不下了。"

"知道。"

"还有血燕,一天炖半盏,别多。太补了上火。"

"知道知道。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啰嗦了?"

"我本来就是啰嗦的人。你以前没注意而已。"荣阳郡主走到门口,拉开门。

廊下青黛正守着,看见门开了赶紧站起来。

"郡主要走了?"

"走了。"荣阳郡主迈过门槛,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沈清辞。

"你那个谢砚呢?昨儿进来之后就没出来过吧?"

"他在隔壁洗漱。"

"洗了多久了?"

"半个时辰了。"

"洗半个时辰?"荣阳郡主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身上有多少灰?"

沈清辞没忍住笑了一声。

荣阳郡主摇了摇头,转身走了。靴子踩在廊下的石板上,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海棠树。

树上的果子又大了一圈,青里泛红,快熟了。

她收回目光,加快步子出了院门。

屋里,沈清辞把那件小衣裳拿起来,展开看了看。淡青色的棉布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颜色,领口的平安扣用红绳系着,玉面上刻着一个"安"字。

她愣了一下。

把衣裳翻过来看了看领口内侧——平安扣的背面,刻的不是"安"。

是"归"。

安归。

沈清辞把衣裳搁在膝盖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她把衣裳叠好,放在阿安旁边。婴儿的小手无意识地伸出来,碰到了棉布的边角,手指缩了缩,又攥住了。

隔壁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谢砚还在洗。

沈清辞冲着墙壁的方向喊了一声。

"谢砚。"

水声停了。

"怎么了?"

"太后要给阿安封世子。"

隔了一息。

"什么世子?"

"两国共认的。大昭这边给名头,北狄那边也认。"

水声没再响。过了几息,隔壁的门开了,谢砚的声音从廊下传过来——带着一脑袋的水汽。

"太后凭什么管我儿子?"

沈清辞把阿安旁边的小衣裳拿起来,手指摸了摸平安扣背面的那个"归"字。

"因为她管得着。"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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