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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太后·定调

他以江山为聘 书瑶 2753 2026-08-15 20:22:10

马车在慈宁宫外停稳的时候,沈清辞的腰已经酸了。

从质子府到皇宫这一路,青黛在旁边扶着她的胳膊,一脸不赞同。出了月子才七天——严格来说月子还没坐完——就要入宫,搁谁谁都不乐意。但太后召见,不去不行。

"小姐,您脚底下慢点。台阶高。"青黛伸手去扶。

"我自己能走。"沈清辞扶着车框下了马车,踩到地面的时候小腹坠了一下,她皱了皱眉,站定了两息才迈步。

荣阳郡主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她今天穿了一身正式的吉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见了沈清辞就迎上来。

"怎么样?路上颠着没有?"

"没事。"

"脸色比前两天好。行,走吧。太后等着呢。"

两个人往慈宁宫里走。沈清辞穿了一件加厚的冬袍,腰身还没完全收回去,袍子撑着有点鼓。但精神头还行,脚步不算慢。

"谢砚知道你今天入宫?"荣阳边走边问。

"知道。他本来前天就要走的,我说等太后见完再走。"

"他同意了?"

"他不同意也没用。太后召见的结果他不等着听,走了也不安心。"

荣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个人穿过前殿,到了慈宁宫正殿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太监,其中一个沈清辞认得——吴公公。皇帝身边的人。

沈清辞的脚步没停,但眼角扫了他一下。吴公公也看见了她,脸上挂着标准的宫中笑容,微微躬了一下身子。

他在这儿,说明皇帝也想知道太后跟她说什么。

进了正殿。

慈宁宫的正殿比金銮殿小,但更暖和。地龙烧得足,地毯铺了三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没声音。正中间一把紫檀大椅上坐着太后。

太后今年六十七了。头发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乱,盘着一个圆髻,插了一支素银簪。脸上有皱纹,但皮肤保养得不错,眼睛亮得很——不像六十七的人。

她身上穿了一件深棕色的袍子,手边搁着一串佛珠,正慢慢拨着。

沈清辞走到殿中间,行了大礼。

"臣女沈氏,参见太后。"

"起来起来。"太后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浑厚,"你还在月子里,不必跪。地上凉。"

沈清辞站起来。

太后看了她一眼,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瘦了。"

"生了孩子瘦的。"

"生完孩子该胖才对。你没吃好。"太后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满,"我让人送去的血燕你吃了没有?"

"吃了。荣阳郡主带来的。"

"吃了就好。"太后拨了一下佛珠,"孩子呢?没带来?"

"阿安才七天,怕风大,没带进宫。"

"七天了。"太后的语气软了一点,"叫阿安?"

"小名阿安。大名谢安。"

"谢安。"太后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安字好。"

沈清辞站在殿中间没坐。太后没赐座,她就不坐。

太后也没急着让她坐。她拨着佛珠,看了沈清辞两息。

"你生这个孩子,受苦了。"

沈清辞没接话。

"七个月,一个人扛着。"太后的声音低了一些,"瞒着满朝的人,瞒着太医院,瞒着皇帝。你胆子不小。"

"臣女不敢。当时情况特殊,不得不瞒。"

"我知道。"太后点了点头,"你要是不瞒,皇帝早动手了。"

沈清辞的睫毛动了一下。

太后说得很直接。皇帝如果早知道她怀孕,不会等到现在——要么把孩子拿掉,要么把她控制起来,要么拿孩子做筹码逼谢砚就范。她瞒了七个月,就是在跟皇帝抢时间。

"太后明鉴。"

"哀家不是来跟你算账的。"太后把手里的佛珠搁在扶手上,往椅背上靠了靠,"你的事,哀家跟皇帝说了。他没什么意见。"

这句话轻飘飘的,但沈清辞听出了分量。

"没什么意见"——这四个字从太后嘴里说出来,意味着皇帝不是真的没意见,而是太后把他的意见压下去了。太后跟皇帝谈过了,谈的结果是皇帝让步。

"谢太后。"

"先别谢。"太后的目光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沈清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门口的帘子半掀着,吴公公站在帘子外面,手里端着一只茶盘。茶盘上搁着一盏新沏的茶,冒着热气。

他是来送茶的,也是来听的。

太后看了他一眼,声音没压低,反而提高了半截。

"北狄王的儿子也是哀家的曾外孙。这孩子,大昭认。"

这句话落在正殿里,清清楚楚。

沈清辞看见吴公公端茶盘的手顿了一下。茶盘上的茶盏晃了晃,茶水泼出来一点,溅在盘子上。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变,但那只手——那只手停了差不多一息才重新端稳。

他在听。他听到了。

太后说完这句话,朝吴公公招了招手:"茶搁那儿吧。"

吴公公低头进来,把茶盏放在太后手边的小几上,躬身退了出去。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脚步也没出声。

他走了之后,殿里就剩太后、沈清辞和站在太后身侧的荣阳郡主三个人。

沈清辞跪下去了。

这回不是例行公事的大礼。她双膝跪在地毯上,腰弯下去,额头几乎碰到手背。

"臣女替阿安谢太后恩典。"

"不必跪了。"太后说,"你还在月子里,地上凉。我说了。"

"这句恩典不跪不行。"沈清辞没起来,"太后替阿安挡了这一道,臣女记在心里。"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里带了点叹气,"哀家不是白替你挡的。你心里清楚。"

沈清辞站起来。

她清楚。

太后替阿安要一个"大昭认"的身份,不是单纯的善意。太后在下一盘棋——阿安有了大昭的世子封号,将来谢砚和北狄就和大昭多了一层血脉纽带。太后年纪大了,她在替大昭的将来铺路。万一有一天北狄和大昭再起冲突,阿安就是两边之间的缓冲。

但不管太后的目的是什么,她给了阿安一个保障。这个保障是真的。

"世子的封号,礼部走流程,大约一个月能下来。"太后重新拿起佛珠,"这一个月里你安心待在质子府,哪儿也别去。朝堂上有人问起,就说是哀家的意思。"

"是。"

"还有一件事。"太后顿了一下,"谢砚什么时候走?"

沈清辞看了荣阳一眼。荣阳微微点了一下头——意思是这个话题太后提前跟她通过气。

"原定后天。但太后召见之后,他想再等几天。"沈清辞说。

"等什么?"

"等世子封号的旨意下来了再走。他怕他一走,事情有变。"

太后笑了一声。不是多大的笑,嘴角扯了一下。

"他倒是谨慎。"太后说,"让他等。旨意下来了再走也不迟。北狄那边的事,急也急不过这几天。"

"是。"

太后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月子里别到处跑,好好养着。孩子满了月再抱进宫让哀家看看。"

"是。臣女告退。"

沈清辞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出了慈宁宫正殿,外面的风比殿里冷多了。沈清辞裹了裹冬袍,走了几步就看见荣阳郡主从后面跟上来。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直到过了前殿,周围没人的时候,荣阳郡主才凑过来。

"太后为了你今天这句话,昨夜在御书房跟皇帝谈了半个时辰。"

沈清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半个时辰?"

"嗯。我听慈宁宫的人说的。太后昨天傍晚去的御书房,一直待到亥时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不是跟你说话的那种脸色,是跟皇帝吵完架的那种。"

"太后跟皇帝吵架了?"

"不算吵。太后说,皇帝没吭声。"荣阳压低了声音,"太后说了一句'这孩子大昭必须认',皇帝没答应也没拒绝。最后太后说'哀家做主了',皇帝才说了句'母后做主便是'。"

沈清辞的步子慢了下来。

"母后做主便是"——这五个字不是同意,是不想再争了。皇帝不是被说服了,是被太后逼得没办法。他心里多半还是不痛快。

"所以吴公公在门口听着,不是太后安排的。"沈清辞说。

"不是。是皇帝让他去的。皇帝想知道太后跟你说什么。"

"结果太后当着吴公公的面说了那句话。"

"对。"荣阳郡主看了她一眼,"太后是故意的。她让吴公公听到,就是让皇帝知道——这件事哀家定了,而且当着你的面定了,没有退路。"

沈清辞攥紧了手里的暖炉。暖炉是上车前青黛塞给她的,铜的,里面烧着炭,捂了一路还是热的。

"太后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荣阳郡主没接话。她送沈清辞到了宫门口,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青黛站在车辕边上,看见沈清辞出来赶紧掀帘子。

沈清辞一只脚踩上脚踏板,忽然回头看了荣阳一眼。

"你昨天说太后跟皇帝谈了半个时辰。太后回来脸色不好——她身体撑得住吗?"

荣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操这个心干什么?太后身子硬朗着呢。她六十七了还能跟皇帝谈半个时辰,比你我都强。"

"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荣阳推了她一把,"上车吧。别在外面吹风了。月子里受了凉,郑婆子又得骂人。"

沈清辞上了车。帘子放下来的时候,她从缝隙里看见荣阳站在宫门口,目送马车走远。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石板路,咯噔咯噔地响。青黛坐在对面,看着沈清辞的脸色。

"小姐,太后怎么说?"

"大昭认了。"

"认什么了?"

"认阿安。"

青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了一句:"那太好了。"

沈清辞把暖炉捂在手里,靠在车壁上。车走了约莫半条街,她闭着眼忽然开口。

"青黛。"

"嗯?"

"回去让厨房炖个鸡汤。搁红枣。"

"几颗?"

"六颗。"

"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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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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