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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入北·烽烟

他以江山为聘 书瑶 2140 2026-08-15 20:28:53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猛地颠了一下。车厢里的陶瓶晃了晃,发出“咕咚”一声水响。

沈清辞掀开车帘。

前面就是界碑。那块刻着“大昭”二字的石头孤零零地立在土坡上,表面被风沙打磨得有些粗糙。但这一次,界碑的北边不再是空荡荡的荒原。

几顶灰色的军帐扎在背风的洼地里,炊烟直直地升上去,被风扯散。一面黑色的狼头旗在旗杆上卷着,猎猎作响。

“停车。”沈清辞说。

车夫勒住缰绳,马蹄在地上刨出两道深沟。

还没等车停稳,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就从旁边的土坡后面绕了出来,马蹄声又急又重。

“吁——”

那人勒马在车窗边停下,鼻音很重:“王后?”

是图尔。他没戴头盔,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灰,眼圈也是黑的,显然几天没睡好觉。他那匹马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嘴边全是白沫。

沈清辞推开满是灰尘的车门:“图尔。”

“王后,您比预计早到了两天。”图尔抹了一把鼻子,手背上全是干裂的口子,“路不好走?”

“还行。”沈清辞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军帐,“王爷在哪?”

“在前头八十里的黑风谷。”图尔指了指西北方向,“那伙马匪被堵在山里了,王爷带人把口子封了,正往里逼。”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图尔的马鞍上。那里挂着一把刀。

刀鞘是老牛皮裹的,上面缠着几圈铁丝,刀柄上刻着北狄的王纹——一只展翅的鹰。那是谢砚的备用佩刀。他平时不用这把,但他随身带着,说是给人备着,关键时刻能救命。

“他的伤怎么样?”沈清辞问。

图尔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他吸了吸鼻子,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左臂中了一箭。皮肉伤,箭已经拔出来了,包扎好了。”

“皮肉伤?”沈清辞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真的。”图尔强调道,“王爷说了,不影响骑马,也不影响挥刀。他昨天还在阵前砍了两个马匪的头。”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图尔挠了挠头,“他说您到了别急,别赶路,慢慢走。等他回去接您。”

沈清辞没说话。她看着图尔那张风尘仆仆的脸。谢砚那个性子,断了一只手大概也会说“没事”。

“刀给我。”她说。

图尔愣了一下,随后伸手把马鞍上的刀解下来,递过去。刀很沉,入手坠手,带着一股子铁锈味和火药味。

“王爷让我在这儿等您。”图尔说,“他说现在边境不太平,虽然马匪被围住了,但难保没有漏网的。这把刀给您防身。”

沈清辞握住刀柄。刀柄上的防滑纹路磨得有些光滑,显然经常被把玩。她把刀抽出来一寸。寒光一闪,刀刃极薄,上面没有缺口,开刃磨得很锋利。

“不用他接。”她把刀推回去,“咔哒”一声入鞘,“我自己去。”

图尔张了张嘴,似乎想劝什么,但看着沈清辞的脸,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行吧。那我带您走小路,能近半天的路程。”

“不用。”沈清辞转身把刀放进车厢,挂在窗边的钩子上,伸手就能拿到,“走官道。官道稳。”

她回到车里,阿安还在睡。这一路颠得厉害,孩子的睡姿都不老实了,一条腿搭在她的肚子上。

青黛探头探脑地往图尔那边看,小声嘀咕:“图将军这鼻子,听着跟拉风箱似的。这仗打得挺苦啊?”

“苦是苦点,但能赢。”沈清辞把阿安的腿挪开,给他盖好小被子,“走吧。”

图尔在前面带路,车轮重新转动起来。

过了界碑,风向就变了。风里带着沙子,打在车帘上沙沙作响。路边的景色也从枯黄的野草变成了光秃秃的碎石滩,偶尔能看到几棵歪脖子树,树干都被风扭成了麻花。

沈清辞没放下车帘。她看着窗外飞逝的荒原。

这就是北狄。粗砺,生硬,没什么温情,但也没什么弯弯绕绕。

她伸手摸了摸那把刀。牛皮刀鞘凉凉的。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阿安醒了。大概是饿醒了,嘴巴在那儿一瘪一瘪的,眼看就要哭。

“别哭。”沈清辞把他抱起来。

阿安没听,张开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脆生生的,在车厢里回荡。

青黛赶紧去拿奶瓶:“哎哟我的小祖宗,这嗓门,比外面的风声还大。”

沈清辞晃着阿安。孩子在怀里扭来扭去,小手胡乱挥舞。一下砸在了挂在窗边的刀鞘上。

“咚。”

那是铜钉撞到牛皮的声音。

阿安吓了一跳,哭声戛然而止。他缩回手,瞪大眼睛看着那把黑乎乎的刀,身子往后仰,往沈清辞怀里钻。

沈清辞感觉到他在发抖。

“不怕。”她把那把刀拿起来,往里面挪了挪,挂得远了一些,“那是你爹的刀。”

阿安从她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了一眼那把刀,又看了看沈清辞。

“他不凶。”沈清辞说,“他就是嘴巴硬,人比你外公还倔。”

阿安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吸了一下鼻涕,把大拇指塞进嘴里吮吸起来。

外面传来了图尔的声音:“王后,前面就是落雁坡了!咱们稍微歇会儿,喂喂马!”

“好。”沈清辞应了一声。

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沈清辞抱着阿安下了车。落雁坡是个风口,风大得能把人帽子吹飞。她裹紧了身上的斗篷,用身体挡住风口。

图尔正蹲在路边啃一块干硬的饼子,见她下来了,赶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王后,吃点不?”图尔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这是刚烤的,还是热乎的。”

“不用。”沈清辞看了一眼前方,“还有多远到黑风谷?”

“骑马的话,一天。”图尔说,“坐车得两天。这路不好走,全是石头。”

“两天……”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阿安。孩子正抓着她斗篷上的系带玩。

“王爷那儿没事吧?”青黛凑过来问图尔,“真的只是皮肉伤?”

“真没事。”图尔又咬了一口饼子,嚼得腮帮子鼓鼓的,“王爷那身手,十个八个马匪近不了身。他就是……哎,也是倒霉,赶上一场沙尘暴,视线不好,才挨了一箭。”

“哪只手?”

“左手。”图尔比划了一下,“就是拿缰绳那只手。不过他用右手拿刀,没耽误杀人。”

沈清辞看着图尔比划的动作。左手箭伤。那就是说他没法握缰绳,只能用双腿控马,或者是让人牵着。

“走吧。”沈清辞说,“别歇了。趁着天还没黑,多走一段。”

“这……”图尔看了一眼天边,太阳已经偏西了,“那行。听您的。”

车队再次启程。

风更大了。卷起的沙尘打在车窗上,密密麻麻的响声。

沈清辞把那把刀解下来,横在腿上。阿安趴在刀鞘旁边,好奇地摸着上面的牛皮纹路。

“这玩意儿凉。”青黛说,“您别给阿安冰着了。”

“凉点好。”沈清辞看着窗外昏黄的天色,“凉点醒神。”

她想起谢砚写字条的样子。他说“安否”,她说“都安”。现在他拿着刀在前面杀人,她带着他的刀和孩子在后面赶路。

这日子,过得倒是挺齐整。

阿安的小手在刀鞘上拍了两下,发出“啪啪”的声音。

“别拍了。”沈清辞握住他的手,“你爹听见该心疼刀了。”

阿安冲她笑,露出粉红的牙床。

沈清辞也笑了笑,嘴角很浅。她伸手把车帘放下来,挡住了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车厢里暗了下来,只剩下那一小点从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照在刀柄的鹰纹上。

“驾——”

外面传来车夫的吆喝声。马车加快了速度,向着西北方向的黑风谷冲去。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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