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98章 归大昭·笔转

他以江山为聘 书瑶 1988 2026-08-15 20:28:53

那块界碑立在一堆乱石岗子上,像是个被遗忘的独眼巨人。

碑身上刻着三个大字:“大昭界”。字是用红漆描过的,经过风吹雨淋,那红色斑斑驳驳的,像是一块干涸的血痂。

车轮碾过界碑旁边的一道浅沟,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这就是跨过来了。

没放鞭炮,没敲锣打鼓,甚至连只鸟都没被惊动。但沈清辞坐在车里,分明感觉到了一种变化。

空气里的那种割脸的硬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糊糊的、沉甸甸的感觉。那是水汽。

“我的天。”塔娜骑在马上,抹了一把额头,“这边的风怎么跟抹了油似的?粘在身上甩都甩不掉。我的刀鞘都要生锈了。”

“这是湿气。”青黛撩开车帘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家乡的味道。闻着跟那边的干草味儿不一样,这味儿里有土腥味,还有烂树叶味儿。”

“那是馊味儿。”塔娜撇撇嘴,“还是北狄的空气利索,吸进肺里那是真气儿。这吸进去,感觉喉咙里长了毛。”

“那是你水土不服。”沈清辞在屋里说,“忍忍吧,越往南走越湿。到了京城,你要是再不把那身皮甲晒晒,都能长出蘑菇来。”

队伍在前面的驿站停了下来。

这是大昭境内的第一个驿站,叫“长亭驿”。名字听着挺文雅,其实就是个比较大的院子。

但这院子跟北狄的不一样。

北狄的驿站那是石头垒的碉堡,看着就结实、冷硬。这长亭驿,门口种着两棵大柳树。那柳条垂下来,一直拖到地上,风一吹,就跟女人的长头发似的,在半空中荡啊荡的。

沈清辞下了车,脚踩在土地上。土是软的,不像北狄的地那么硬邦邦的踢脚。

“到了。”她轻声说。

阿安在青黛怀里,这会儿睡醒了,正瞪着眼睛看那两棵柳树。他没见过这种树,觉得新鲜,伸手就要去抓那飘过来的柳条。

“哎哟,这树条子软得跟面条似的。”青黛把柳条拿过来,在阿安脸上蹭了蹭,“软乎吧?这叫柳树。咱们大昭到处都是。”

阿安被蹭得缩了缩脖子,咯咯直笑。

进了屋,把行李安顿好。

天色还早,夕阳透过窗棂照进来,把地上的土照得金灿灿的。那光里,灰尘在飞舞,看得清清楚楚。

沈清辞洗了把脸,把手擦干。她从那个小包袱里翻出了那本蓝皮册子。

前面的几十页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记着哪里的路不好走,哪里的水喝不得,哪里的炕太烫。

她翻到了新的一页。

这一页纸白得有些晃眼。

沈清辞提笔蘸了蘸墨。这边的墨好像都比北狄的润一点,化开的时候慢悠悠的。

她想了想,没有写驿站的名字,也没有写这边的路况。

笔尖落在纸上,划出一道黑色的痕迹。

“回到大昭,风不一样了。”

她停了一下,看着这行字。

“北狄的风是干的,吹在脸上像刀割,那是让人清醒的。大昭的风是湿的,吹在身上像层雾,那是让人想睡觉的。”

写完这一句,她把笔搁在砚台上。

墨迹在粗纸的纤维里慢慢晕开,边缘变得有些毛糙。

塔娜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两个油纸包,那是刚去外面买的烧饼。

“哎,这边的烧饼真邪门。”塔娜把烧饼往桌上一放,“居然是甜的。咸烧饼难道不比甜的好吃吗?”

她看见沈清辞对着那本册子发呆,就凑了过来。

“写什么呢?”塔娜嚼着半个烧饼,“这边的客栈也不干净?还是床上有臭虫?”

“没写那个。”沈清辞合上册子,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写风。”

“风?”塔娜差点噎着,“写风干嘛?风又看不见摸不着,那是瞎子才写的东西。”

“看得见。”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前,“你看那柳树。”

塔娜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两棵柳树在晚风里摇晃,柳条像是有生命一样,缠绵在一起。

“柳树怎么了?不就是个树吗。”塔娜不以为然,“这种树没骨头,要是北狄这么大的风,早给吹断了。只能在这温柔乡里活着。”

“它活着,就是因为这风温柔。”沈清辞转过身,“我写风,是因为风会记得一个人去过哪儿。”

塔娜愣住了。她嘴里的烧饼忘了嚼。

“啥意思?”塔娜问,“风还能记账?”

“你闭上眼睛。”沈清辞说,“你现在感觉到的风,是不是跟三天前的不一样?”

塔娜闭上眼,感受了一下。

“是不一样。有点……有点粘。”

“这就是了。”沈清辞拿起桌上的册子,“等以后你老了,坐在火炉边上,你只要感觉到这种粘在脸上的风,你就会想起这一天。你会想起长亭驿门口的那两棵柳树,想起你手里的甜烧饼,想起阿安抓柳条的样子。”

塔娜睁开眼,看着沈清辞。

“你这人,想的事儿真多。”塔娜摇了摇头,把剩下的半个烧饼塞进嘴里,“我就想着赶紧到京城,看看那金銮殿是不是真金的。”

沈清辞笑了笑,没解释。

她走到摇篮边,把阿安抱了起来。

阿安这会儿精神头正好,在怀里乱扭。

“走,咱们出去透透气。”沈清辞说。

两人出了驿站的大门。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剩下一抹紫红色的霞光。那霞光映在湿润的空气里,晕染成一大片,好看得不像话。

沈清辞抱着阿安走到那棵老柳树底下。

柳条垂下来,就在阿安的头顶上晃荡。阿安伸出小胖手,一把抓住了那根绿油油的柳条。

“咿!”阿安叫了一声,用力拽了一下。

柳树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是在跟他逗乐子。

沈清辞轻轻把柳条从阿安手里解救出来。

“阿安。”她低头看着儿子的眼睛。

阿安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这是大昭的风。”沈清辞轻轻地说,“你记住它。它跟你爹那里的风不一样。它不割人,它……它像是有人在你耳边吹气。”

阿安似乎听懂了点什么,或者是被妈妈温柔的声音安抚了。他松开了抓着沈清辞衣领的手,把脸贴在她的胸口,打了个哈欠。

塔娜站在旁边,靠着驿站的大门框,看着这一大一小。

“行了,别煽情了。”塔娜说,“我都快困了。这风确实邪门,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软。”

“那就早点睡。”沈清辞拍着阿安的后背,“明天还要赶路。”

“嗯。”塔娜直起身子,“我去看看那帮护卫把马喂了没有。这边的草也不知道那马吃不吃得惯。”

塔娜转身走了。

沈清辞还站在柳树下。

阿安已经在她怀里打起了小呼噜。

沈清辞抬头看着头顶那些细碎的柳叶。那绿色在暮色里显得有些深,有些沉。

“大昭。”她念叨了一句。

她抱着阿安转身往驿站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棵柳树还在风里摇晃,像是在跟她招手,又像是在跟谁告别。

风从柳条中间穿过去,发出那种细碎的、沙沙的声音。

真软。

作者感言

书瑶

书瑶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