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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官道·秋影

他以江山为聘 书瑶 1706 2026-08-15 20:28:53

车轮子碾过碎石路,发出那种枯燥的“咕隆隆”声,像是这大车有什么心事没处说,只能闷头赶路。

天色有些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那种灰白色看着让人心里发闷。路两旁的野草早就枯了,黄巴巴的一片,被风吹得贴在地面上,跟铺了一层破烂的席子似的。

“我说。”塔娜骑着马凑到车窗边,手里提着那个水囊,“咱们这一路都不停歇一下?这马嘴里的白沫子都快吐出来了。”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像个疯婆子。她抹了一把脸,把那缕挡眼睛的头发别到耳后。

“前面就是驿站了。”沈清辞掀开一点帘子,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吹得她一缩脖子,“到了驿站再歇。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停这儿喂狼吗?”

“狼倒是不怕。”塔娜喝了口水,把水囊塞回腰间,“我就怕这马给累趴下。大昭这马看着漂亮,就是不禁造。哪像咱们那儿的马,三天不吃草也能跑个百里地。”

“那你就骑慢点。”沈清辞放下帘子,挡住了外面呼呼的风声,“也没人催你跑第一。”

“得嘞,那就慢点。”塔娜一拉缰绳,马蹄声稍微缓了些,“反正我也怕这风吹得脸疼。”

车厢里暖和多了。

那只锡壶还在脚边,散发着一点微弱的热气。阿安这会儿正趴在那个软垫子上,手里抓着那个被磕掉了一块漆的拨浪鼓。

“咚、咚。”

他敲得没精打采的,大概是觉得这玩意儿也没啥意思。一看见沈清辞放下帘子,他把拨浪鼓一扔,两只小手就伸过来,要抱。

“刚抱过没一盏茶,又来。”沈清辞嘴上抱怨着,手还是很诚实地把他捞了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阿安也不老实,坐不住。他两条腿在沈清辞身上乱蹬,那双刚做好的新小靴子,底子软,踩在沈清辞的大腿上跟猫挠似的。

“别乱动。”沈清辞按住他的小腿,“把你娘的裤子都要蹬破了。”

阿安根本不听,咧着嘴傻乐,嘴角那串口水都要滴到沈清辞的袖子上了。

马车突然拐了个大弯,绕过一个小土坡。

前面路边的土坡上,立着一座旧亭子。

那亭子有些年头了,顶上的瓦片缺了好几块,红漆的柱子也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头。亭子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风一吹,草浪哗啦啦地响,听着有点凄凉。

沈清辞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没喊停车。

车队依然保持着原来的速度,车轮辘辘地向前滚。马车经过亭子侧面的时候,沈清辞突然抬手,一把掀开了车帘。

冷风“呼”地一下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看得很清楚。

在那根最靠近路边的柱子上,原本斑驳的漆皮下面,多了一道新的刻痕。

那是一道很深的划痕,显然是用利器硬生生刻上去的。切口还很新,露出了里面白生生的木质。看那走势,像是个“一”字,又像是个横着写的撇,歪歪扭扭的,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

不知道是谁刻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刻的。

沈清辞的目光在那道刻痕上停了一瞬,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她没有让车夫把车停下,也没有叫外面的塔娜过去看看。甚至,她连眉毛都没皱一下,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哗啦。”

车帘子重新放了下来,把那座破败的旧亭子和那道刺眼的刻痕都关在了外面。

车厢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那层薄薄的布帘被风吹得微微鼓动,像是在喘气。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一丝闯进来的凉气吐出去。

“哇——”

阿安这会儿正无聊,看见妈妈放下帘子,以为是在跟他玩。他伸出两只小胖手,一把抓住了沈清辞的袖口。

那袖口上绣着一朵梅花,阿安抓不住布料,就捏着那花蕊,往嘴里塞。

“脏。”沈清辞把他那双湿乎乎的小手拿下来,“袖子不能吃,全是灰。”

阿安不乐意,嘴里“咿咿呀呀”地抗议,两只脚在被窝里乱蹬,把那厚厚的狐狸皮被子踢得乱七八糟。

沈清辞把他那两只乱动的腿按住,重新给他盖好。

“那座亭子。”沈清辞看着儿子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低声说,“等你长大了,我再告诉你。”

阿安哪里听得懂这些。他眨巴了两下眼睛,趁沈清辞不注意,又抓起她的袖子,这次准确地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哼哼了两声,口水很快就洇湿了那朵梅花。

沈清辞没再阻止他。

她靠在车壁上,随着车身的晃动,身体轻轻摇摆。

外面的官道还是那条官道,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估计还是这样。有人走,有人停,有人刻字,有人遗忘。

那道刻痕,或许过个一年半载,也会随着木头的风化变得模糊不清,最后跟这亭子一起烂在荒草堆里。

“小姐,前面驿站到了!”青黛在外面喊了一声,“咱们是不是停那儿吃口热乎饭?塔娜姑娘说她的马都要翻白眼了。”

“停。”沈清辞应了一声。

车速慢慢降了下来。

沈清辞转头又看了一眼车窗。

透过那层布帘的缝隙,能看见外面的景物正在倒退。那座旧亭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灰点,混在荒草和土坡之间,越来越远,最后彻底看不见了。

阿安松开了她的袖子,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头一点一点的,最后直接靠在沈清辞的腿上,睡着了。

沈清辞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蛋,把他嘴边的口水擦干净。

“睡吧。”她说。

马车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猛地颠了一下,把阿安震得哼唧了一声。他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接着睡。

车轮继续向前,把旧亭子甩在了身后,也把那些旧事,甩在了风里。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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