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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边境·余匪

他以江山为聘 书瑶 1804 2026-08-15 20:28:53

风里带着股子铁锈味,那是北边特有的味道,混着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这驿站破得可以,围墙塌了一角,旗杆上那面布旗子被风吹得只剩下一根布条头,在那儿“啪嗒啪嗒”地抽打着杆子。院子里全是碎石子和马粪,也没人扫。

这是大昭境内的最后一站,再往北走三十里,就是两国的交界线了。

“我的天,这地方是给人住的还是给鬼住的?”

塔娜一跳下马,就踩进了一个坑里,溅了一裤腿的泥点子。她骂骂咧咧地把脚拔出来,对着那匹倒霉的马屁股就是一巴掌,“这驿站官要是去我们北狄,连个看羊圈的都不让他当。这地滑得跟抹了油似的。”

沈清辞抱着阿安下了车。

阿安被裹得像个圆滚滚的球,只露出一双眼睛,好奇地盯着这荒凉的院子。这孩子倒是兴奋,一路颠得没精神,这会儿见了生地方,手在厚厚的襁褓里动了动,想伸手去抓那根破旗杆。

“凑合住吧。”沈清辞把阿安递给青黛,“这荒郊野岭的,有个屋顶遮风就不错了。别挑了。”

驿站里那个驿丞是个干瘦的小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官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脸上堆着那种讨好的笑。他见车队排场大,尤其是看见那几个骑着北狄高头大马的护卫,脸上的笑就有点僵硬,那是怕,也是慌。

“各位客官,里面请。”驿丞弯着腰,手在油腻腻的围裙上擦了又擦,“这天寒地冻的,只有粗茶淡饭,各位别嫌弃。”

“有热水就行。”沈清辞走进大堂,皱了皱眉。

大堂里冷飕飕的,几张桌子缺胳膊少腿,透风漏气的。驿丞手忙脚乱地让人烧水,自己提着个大茶壶过来倒茶。

那茶壶嘴儿有点歪,茶水倒出来的时候洒了一桌子,水渍在陈年的油泥上晕开。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驿丞一边拿抹布擦,一边偷偷打量沈清辞,“看夫人这阵势,是要往北去?”

“嗯。”沈清辞吹了吹茶水里的茶叶沫子,那茶色浑浊,看着就没好茶叶,“回北狄。”

驿丞的手顿了一下,抹布停在了半空中。

“回北狄啊……”驿丞把抹布搭在肩上,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那夫人这一路可得千万小心。最近北面不太平。”

塔娜正从怀里掏出一块风干牛肉咬着,听见这话,动作停了。她那一嘴的牙森白森白的,看着有点吓人。

“怎么个不太平法?”塔娜嚼着肉,眼神锐利地扫过去,“又有狼群下山了?还是哪里的兔子成精了?”

“不是狼,是那帮人。”驿丞四下看了看,像是怕墙根底下有人听着,身子往前探了探,“就是夏天那伙马匪。听说被北狄王爷的大军给剿了,但这林子大得很,总有那么几条漏网的鱼。这几天有人看见,那边境线上有一伙散了群的游荡,十来号人呢。”

“十来号人?”塔娜嗤笑了一声,把嘴里的肉咽下去,“这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就这还叫不太平?”

“话是这么说。”驿丞苦着脸,那皱纹都能夹死苍蝇,“但那帮人是穷疯了的狗,专门挑落单的商队下手。夫人您这车队虽然看着威风,护卫也多,但毕竟带着孩子,万一……”

沈清辞放下了茶杯。

瓷杯磕在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

驿丞吓得缩了缩脖子。

“他们有多少人?”沈清辞问。

“大概……十来个吧。具体的谁也没数清。”驿丞说,“不成气候,就是些游兵散勇。但要是碰上了,那是真麻烦。他们也不抢大货,就这就劫人,要么要钱,要么要命,下手黑着呢。”

沈清辞点了点头。

她不怕马匪。要是这十来个马匪敢冲上来,塔娜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都剁成肉泥再喂狗。她怕的是麻烦,是阿安受惊,是这原本顺顺当当的归途被这帮苍蝇给恶心到了。

“知道了。”沈清辞转头看向塔娜,“你去安排一下。”

塔娜把最后一块牛肉咽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明白。”

“让前面的护卫加两个人,在马车前后跟着。”沈清辞交代道,“别离得太远,弓箭手上弦。另外,今晚别卸货,人轮班睡,马别卸鞍。明天天一亮就走,不停歇,直接冲过边境线。”

“得嘞。”塔娜把刀鞘往桌子上一拍,那动静吓得驿丞一哆嗦,“那帮孙子要是敢来,正好我手痒痒,拿他们练练刀。”

塔娜大步流星地出去了,嘴里还用北狄话吆喝了两句,外面的护卫们立刻响起了甲胄碰撞的声音,那是拔刀的声音。

驿丞看得直咂舌:“夫人您这阵仗,我看那帮马匪得绕着走。我也就是顺嘴一提,夫人别往心里去。”

“多谢提醒。”沈清辞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给我们弄点热乎的吃的。”

晚饭是糙米饭和咸菜疙瘩,没什么油水。阿安吃不了这个,青黛煮了点小米粥,又兑了点羊奶,喂他喝了半碗。

天黑得很快,像是有谁把墨水瓶打翻了。

这地方没好灯油,屋里就点了一盏油灯,灯芯爆着花,光线昏暗。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吹得破窗户纸哗啦啦地响,像是有人在挠窗户。

沈清辞坐在桌边,铺开一张信纸。纸有点受潮,摸起来软塌塌的。

她提起笔,想了想。

“边境有马匪散兵游荡。”

她写下第一行字。

“我加派了护卫,会走快一些。你那边可有动静?”

写完这句,她停了停。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写得很详细,比如有几拨人,长什么样。但现在不用了。谢砚收到这几个字,就明白是什么意思。那是他的地盘,那帮漏网之鱼迟早是他碗里的菜。

她把信折好,叫进来一个亲卫。

“连夜送出去。”沈清辞说,“跑死马也得送到。”

“是。”亲卫接过信,转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门没关严,冷风灌进来,把桌上的灯吹得忽明忽暗。

沈清辞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阿安。这小子睡得正香,怀里还抱着那个拨浪鼓,嘴角流着口水。

“走快点儿也好。”沈清辞轻声自语,“早点到家,早点暖和。”

她拿起剪刀,剪了一下那个爆长的灯芯。

屋里亮堂了一些。

窗外,马蹄声“嗒嗒嗒”地远去,很快就被风声盖住了。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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