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线上的风像刀子,专往骨头缝里钻。
车队走的这段路,两边都是光秃秃的戈壁滩,连根草都不长。车轮子碾过那些硬邦邦的土块,颠得车里的人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妈的,这破路。”塔娜骑在马上,骂了一句,“等回了王城,我非得让这帮修路的工兵把皮给扒了。这哪是人走的道啊。”
她伸手勒了一把缰绳,那匹马打了个响鼻,不情不愿地慢了下来。
前边的尘土有点大。
风是从北边吹来的,卷着黄沙,迷得人睁不开眼。但在那漫天的黄沙里,似乎又多了一团尘土,正顺着风势,急匆匆地往这边压。
塔娜眯起了眼睛。
她那双眼睛在风沙里锐利得很,像是两把刚磨好的刀子。
“不对劲。”塔娜把手按在了刀柄上,回头冲着车队喊了一嗓子,“都警醒点!前面有动静!”
车队立刻停了下来。
护卫们迅速围拢过来,手里的弓箭拉成了满月。车厢里的沈清辞也被这动静惊动了,她一把掀开帘子,往外看去。
那团尘土越来越近,速度极快。
隐隐约约能听见马蹄声,像闷雷一样滚过来。
“是哪边来的?”沈清辞问。
“看不清,人不多。”塔娜盯着前方,“但这跑法,不像是一般劫道的。劫道的哪有这么直愣愣冲过来的。”
话音刚落,那团尘土里突然扬起了一面旗。
旗子是黑色的,上面绣着一只展翅的鹰,针脚粗犷,那是北狄王军的旗号。
塔娜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她把手从刀柄上拿开,咧嘴笑了一声。
“得嘞,是自己人。那是苍狼那家伙。”
尘土散开,二十几个骑兵像是黑色的旋风一样冲到了跟前。当头的一个,身形魁梧得像座铁塔,正是苍狼。
他一勒马缰,那匹高头大马前蹄腾空,嘶鸣一声,稳稳地停在了离马车十步远的地方。
苍狼翻身下马,动作利索得像是落地的一袋沙子。他大步走到马车前,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捶在胸口,行了一个标准的北狄军礼。
“王后!”苍狼的声音像洪钟一样,“王爷命属下前来接应!”
沈清辞看着下面这个满身尘土的男人,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起来吧。”她说,“你怎么来了?王爷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到这儿?”
“两天前收到了您的信。”苍狼站起身,那张黑红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挺亮,“王爷一听说有马匪,立马就点了二十骑,让我连夜往南赶。王爷说了,边境上那些苍蝇,早就该捏死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信呢?”
苍愣了一下,大概是被这直白的问话给噎了一下。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双手递了上来。
“王爷给您的亲笔信。”
沈清辞接过那个油纸包,撕开。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字迹潦草有力,一看就是匆忙间写下的。
“边境余匪已被剿了七成。剩下三五人不成气候,你只管走你的路。”
这一行字写得很大,透着一股子狂妄和霸气。沈清辞看着那笔锋,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下面还有一行字,写得稍微小了点,语气也软了下来。
“阿安第一次扶站的事,我等你回来说给我听。”
沈清辞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住了。
阿安扶站,那是昨天的事儿。昨天这时候,他们还在那个破驿站里。
谢砚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沈老侯爷?不对,父亲那边的信没那么快。难不成这北狄王的眼线都安到大昭的枕头底下了?
这男人,有时候真是神通广大得让人牙痒痒。
“看完了?”苍狼见沈清辞盯着信不说话,忍不住问了一句,“王爷还有话,说让您别担心路上的事,有他在,这北狄的地界上没人敢动您。”
“看完了。”沈清辞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知道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二十个精神抖擞的骑兵。
“既然来了,那就走吧。”沈清辞放下帘子,“正好,我也想早点回去。”
“得嘞!”苍狼转身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
他冲着身后的骑兵挥了挥手,那二十匹马立刻散开,加入了车队。原本只有十几辆车的队伍,一下子壮大了一倍。
那种肃杀的气势,连周围的风沙似乎都避让了几分。
塔娜骑马凑到苍狼旁边,拿马鞭捅了捅他的胳膊。
“我说你,来得倒是挺及时。”塔娜笑着说,“刚才我还想着要是真遇上那帮马匪,我就拿他们练练手呢。你这一来,我就没得玩了。”
“那帮马匪算个屁。”苍狼哼了一声,“王爷早就让人盯着了。也就是看在王后要回程,没赶尽杀绝,留了几个活口给您助兴。结果您这边消息传得快,王爷那边还没来得及动手,你就先写信来了。”
“那我现在岂不是白担心了?”塔娜翻了个白眼。
“担心啥?有王爷在,哪怕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苍狼拍了拍脖子上的灰,“行了,赶紧走吧。王爷说了,今晚要是赶不到前面的榆树坡,他就扒了我的皮。”
车轮子再次转动起来。
这一次,车轱辘声似乎都轻快了不少。
沈清辞靠在车壁上,手里还捏着那封信。阿安在旁边睡得正香,小嘴微张,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你爹知道你会站了。”沈清辞轻轻戳了戳阿安的脸蛋,“看来咱们回王城以后,有人要抱着你不撒手了。”
马车晃悠着,碾过一道土坎。
外面的苍狼吼了一嗓子:“全速前进!今晚吃肉!”
“好嘞——”
护卫们的应和声在荒原上拉得很长,惊起了远处草丛里的几只野兔,撒着丫子往北边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