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航，看吊灯！”
江潮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他刚才挂断那个神秘电话还不到十秒。
银行大厅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正在轻微晃动，幅度不大，但很有规律——左右摇摆，不是上下震颤。
张正航立刻抬头，眼睛眯成一条缝。这个退役侦察兵出身的保镖队长，对细节的捕捉近乎本能。“左右摆，幅度约三厘米，周期两秒一次。”他快速报出数据，同时已经摸向腰间，“不是地震。”
“当然不是地震。”江潮已经转身冲向银行后区的监控室，脚步快得带风，“1988年沿海地区所有地质灾害记录我都背过，今天这个日期，这片区域，历史上没有任何地震记载。”
监控室的门锁着。
江潮连敲都没敲，直接侧身用肩膀撞了上去——门是向内开的，锁舌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咔嚓”一声断裂。里面两个值班的保安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市政管网压力监测数据，调出来。”江潮的声音不容置疑，他直接挤到主控台前，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击，“权限代码C7-889，紧急事态协议。”
保安还想说什么，张正航已经跟了进来，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眼神扫过去，两个保安立刻闭嘴了。
屏幕上数据流开始滚动。
江潮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他脑子里快速闪过第102章里学到的那些东西——防空洞的声学定位原理，地下结构的震动传导规律……现在这些知识正在变成活生生的线索。
“找到了。”林晚意的声音从江潮的手机里传来。她刚才一直保持通话状态，远程接入系统进行辅助分析。“连接码头和市中心工业园的地下供水主干道，压力数据异常。”
江潮盯着屏幕：“说具体。”
“五分钟前，压力值从正常的3.2兆帕骤降至零。”林晚意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晰，“这不是泄漏，是断裂。主干道完全断裂了。”
江潮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地面震动、管道爆裂、局部塌陷……这些碎片在脑子里瞬间拼成完整的画面。他想起了第332章里那些关于地下泵站的工程图纸——当时林晚意给他讲解过城市供水系统的脆弱节点。
“断裂点在哪里？”江潮问。
“根据压力衰减曲线和震动传导时间差推算……”林晚意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在旧城区和工业园交界处，坐标大概在人民路与解放路交叉口地下十二米处。”
江潮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个位置……
“地铁一号线试验段正在那里施工。”林晚意的声音沉了下去，“如果主干道断裂，大量自来水涌入，施工隧道会在半小时内被淹没。更麻烦的是，水流会带走地基泥沙，引发连锁塌陷——”
“不止。”江潮打断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城市三维地图，“你看水流方向。”
地图上，代表压力流失的红色区域正在扩散，像一滴墨在水里晕开。而扩散的方向……
“地势最低点。”林晚意也看出来了，“老城区，那片洼地。”
江潮盯着地图上那个熟悉的标记点，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晨曦孤儿院。
那座有着四十年历史的老建筑，就建在全市地势最低的洼地里。而且更重要的是——江潮清楚地记得，孤儿院下面有一个独立的地下防空洞，那是八十年代初“深挖洞”时期留下的，后来改成了储藏室。
“财团要制造城市级混乱。”江潮的声音冷得像冰，“破坏供水主干道，让工业停产，地铁工地被淹，再让水流灌进洼地……等混乱达到顶点，他们的人就能趁乱从海路撤离。”
电话那头，林晚意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熔断’计划的真正含义？物理熔断？”
“对。”江潮已经转身往外走，“徐省长那边联系了吗？”
“刚接通。”林晚意说，“徐省长已经调派行动队，但……”
“但是街道被堵死了。”江潮接过话头，脚步不停，“金融抗议的人群还在市中心聚集，警车都过不去，更别说救援车辆。”
他冲出监控室，穿过银行大厅。外面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嘈杂声——抗议的声浪还没散。
张正航紧跟在他身后：“老板，我们怎么过去？”
江潮没回答，直接拐进银行后院。
院子里停着三辆重型运钞车，深绿色车身，轮胎有半人高。这是银行用来转运现金的专用车辆，防弹钢板，加固底盘，马力比普通卡车大得多。
“钥匙在哪儿？”江潮问跟过来的保安主任。
保安主任愣了一下：“在、在调度室，但这是运钞车，不能随便——”
“现在它是救援车。”江潮看向张正航，“去拿钥匙，三辆都要。”
张正航二话不说就往调度室冲。两分钟后，他拿着三串钥匙跑回来，扔给江潮一串，自己留了两串。
“你会开这种车吗？”江潮一边拉开车门一边问。
张正航咧嘴一笑：“退役前在运输连开过比这更重的。”
引擎轰鸣声几乎同时响起。
三辆运钞车像三头苏醒的钢铁巨兽，排气管喷出黑烟。江潮坐在头车的驾驶座上，双手握住方向盘——这让他想起了第253章那次冰上追击，同样是绝境下的突围，同样是靠一辆车杀出一条路。
“坐稳了。”
江潮挂挡，油门一脚踩到底。
运钞车撞开后院的铁门，冲上街道。抗议人群看到这三辆庞然大物冲过来，本能地往两边散开。有人试图扔东西阻拦，但运钞车的防弹玻璃根本不在乎。
第二道封锁线出现在前方路口。
那不是抗议群众了——是二十多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手里拿着钢管和砍刀，明显是职业打手。他们用两辆面包车横在路中间，试图封死去路。
“财团雇的人。”江潮冷笑，“张正航，跟紧我。”
他没有减速，反而把油门踩得更深。
运钞车以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撞向那两辆面包车。撞击的瞬间，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彻整条街。面包车像玩具一样被撞开，翻滚着砸向路边。那些打手吓得四散逃窜，有几个跑得慢的被气浪掀翻在地。
三辆运钞车碾过残骸，继续向前。
老城区的街道越来越窄，两旁的建筑也越来越破旧。江潮凭着记忆里的地图左拐右拐——1988年的城市规划图他几乎能背下来，这是从第258章开始就刻在脑子里的知识。
终于，晨曦孤儿院的围墙出现在前方。
那是一座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墙皮脱落得很厉害。院子里的老槐树歪歪斜斜地长着。但此刻，最刺眼的不是建筑的破败——
是操场中央那个巨大的深坑。
直径至少有十米，边缘的泥土还在不断塌陷。坑里传来轰隆隆的水声，浑浊的自来水夹杂着泥沙，像瀑布一样疯狂灌入地下。水流量太大了，整个操场已经变成一片泥潭。
江潮猛踩刹车。
运钞车在泥地里滑行了好几米才停住。他推开车门跳下去，泥水瞬间淹到脚踝。
深坑边缘站着一个人。
那人五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他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金属管，管子一端连着电线，电线一直延伸到深坑里。
江潮认出了这张脸。
赵铁。
晨曦孤儿院的名誉院长，上个月还上过本地报纸——报道说他三十年如一日照顾孤儿，是“道德模范”。
但此刻，赵铁脸上没有任何“模范”该有的表情。他的眼神阴冷得像井底的石头，死死盯着江潮，手里的引爆管握得很紧。
“江老板。”赵铁开口，声音沙哑，“你还是来了。”
江潮慢慢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泥水里。“赵院长，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你说呢？”赵铁举起那根金属管，“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坑底那三公斤炸药就会爆炸。到时候，这个坑会扩大一倍，整个孤儿院的地基都会塌下去。”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
“当然，地下室那些孩子……也会一起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