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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冬议·朝务

他以江山为聘 书瑶 1911 2026-08-15 20:28:53

大殿里吵得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这种吵闹跟大昭朝堂上那种死气沉沉的安静完全是两个样。这帮北狄的部族首领们一个个嗓门大得能把房顶上的灰震下来,汇报个秋猎成果像是在菜市场砍价。

“我说这狼群今年是真邪乎!”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挥舞着粗壮的胳膊,唾沫星子乱飞,“俺们部族为了那几匹狼,折进去三个好手!但这狼皮也值钱,一张能换两坛好酒!”

坐在上首的谢砚手里转着一只狼骨做的酒杯,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听得很认真,但那双眼睛里也没看出什么波澜,就像是看戏一样。

沈清辞坐在他左手边的位置上。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以王后的身份坐在这儿。

底下那些首领进来的时候,眼神都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有好奇的,有打量的,也有轻蔑的。但沈清辞都没理会,她只是端端正正地坐着,面前摆着一杯热腾腾的咸奶茶。

她没说话,甚至没怎么抬头,只是手里握着根炭笔,在面前的一本册子上时不时记两笔。

“行了,老巴图,你的狼皮事儿翻篇了。”

说话的是图尔。他站在殿中央,手里拿着个竹筒做的卷轴,“下一个,西部的扎木合。”

扎木合是个瘦精精的老头,那是人老成精那种类型。他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很快,声音却尖细。

“回禀王爷。”扎木合拱了拱手,“西部今年草场长得好,牛羊养得肥。入冬前我们腌了三千缸肉,晒了五百张好皮子。粮草也够了,能撑到明年开春。”

“三千缸?有人信吗?”底下有人起哄。

“谁不信去我地窖里数!”扎木合梗着脖子喊回去,“少一缸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殿里哄堂大笑。

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记的东西。三千缸肉,五百张皮。她在那个数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汇报陆陆续续进行着。

有人吹牛,有人哭穷。这北狄的朝议说白了就是个各部落互相显摆或者互相拆台的地方。谢砚坐在上面,也不打断,偶尔点点头,或者说个“准”字。

一直快到中午的时候,才轮到最后一个。

那是负责北面三镇的那个首领,叫耶律齐。是个年轻的后生,看着挺精神,但眼神里透着股子傲气。

“北面三镇一切安好。”耶律齐站得笔直,声音洪亮,“过冬的粮草已经全部入库。虽然夏天遭了一回马匪,但这回咱们防得严,秋收的时候一点没丢。现在的储备,足够全镇人吃到明年夏收。”

沈清辞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那个耶律齐一眼。

谢砚之前跟她提过,北面那三镇位置偏,离马匪出没的黑风林最近,以前经常被劫。这次那个耶律齐说“一点没丢”,听着是好事,但谁知道是不是为了面子硬撑?

更重要的是,他说“足够吃到明年夏收”。

这话听着顺耳,但要是真出了点岔子呢?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在那行字旁边,重重地点了两个点。

“散了吧。”

谢砚把手里那只狼骨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殿里的喧哗声瞬间停了,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那些首领们虽然吵归吵,但对谢砚那是真怕。一个个行礼退下,没人敢多废话。

图尔没急着走。

他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走到谢砚面前,瞥了一眼旁边的沈清辞。

“王爷。”图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王后这回回来,感觉不一样了。”

谢砚正在解大氅上的扣子,闻言手上的动作没停:“哪不一样?”

“稳。”图尔吐出一个字,“去年刚来那会儿,她看着像个受惊的小兔子,随时准备跳窗跑路。今儿个坐在那儿,屁股都没挪窝一下。这气场,有点意思。”

谢砚解扣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看沈清辞。

沈清辞正在收拾桌上的册子。她把那支炭笔插进笔杆里,动作不紧不慢的,听见图尔的话,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要是夸完了,就滚出去。”谢砚淡淡地说,“别在这儿碍眼。”

“得嘞,我这就滚。”图尔哈哈一笑,转身大步走了出去,靴子踩在地板上震天响。

大殿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还有站在角落里的两个侍女。

“你记了什么?”

谢砚突然开口。

沈清辞合上册子,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几个数字。”

“什么数字?”

“北面三镇的粮草数目。”沈清辞抬起头,看着谢砚的眼睛,“耶律齐说够吃到夏收。但我记得那三镇的人口,比起去年多了一成。而且那个黑风林的马匪,虽然被剿了,但难保没有漏网的。”

谢砚挑了挑眉毛。

他站起身,走到火盆边,伸手烤了烤火。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种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一些。

“你觉得有问题?”谢砚背对着她问。

“数目不小。”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但如果明年春天雪化了,路不好走,粮车运不进去,再加上万一真有马匪劫掠,这些粮草真的够撑到夏收吗?”

谢砚转过身来。

他看着沈清辞,眼神里带着点意外。

“你听了一整天的吵闹,有人吹牛,有人哭穷,有人喊冤。”谢砚慢慢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她,“你就只记住了这个?”

“因为其他的都是废话。”沈清辞把册子塞进袖子里,语气平静,“只有这个,是明年春天可能会出人命的地方。”

谢砚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伸手,把沈清辞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奶茶拿起来,一饮而尽。

“你说得对。”谢砚把空杯子放下,“耶律齐那小子,最近确实有点飘了。回头我得让人去查查他的仓底。”

沈清辞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查出来如果真的不够呢?”她问。

“不够就抢。”谢砚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说去菜市场买颗白菜,“反正咱们又不缺人手。”

沈清辞笑了笑。

“也是。”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谢砚又坐回了那张虎皮大椅上,手里重新拿起了那份还没看完的卷轴,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已经把刚才那个关于粮草的问题扔到了脑后,开始琢磨别的事了。

沈清辞推开门,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把门带上。”谢砚在里面喊了一声,头也没抬。

沈清辞依言把门关上。

门缝合上的那一瞬间,她看见谢砚伸手揉了揉眉心,然后从那一堆卷轴的最底下,抽出了一本账册。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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