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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旧档·新线

他以江山为聘 书瑶 2084 2026-08-15 20:28:53

书房里的炭火盆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个火星子,“啪”的一声脆响。

这动静让青黛手里的抹布抖了一下。她正擦着书架上的灰,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自从粮政那事儿定下来,她这心情就见天儿的好,觉得这日子终于能过消停了。

“咚咚咚。”

门板被敲响了三声,两重一轻。

青黛的歌声戛然而止。她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扔,溅起几滴浑浊的水珠。

“谁啊?这都什么时候了。”青黛嘟囔着走过去,拉开门缝。

门外站着个穿着灰布棉袄的男人,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毡帽,脸上还围着条看不出颜色的布巾,只露出一双眼睛。这人看着像个送菜的杂役,但那双眼睛却透着股子精明劲儿,不像是个干粗活的。

“沈府旧部,十字折。”男人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说完就把一封信往门缝里一塞。

青黛愣了一下,赶紧伸手接住。那信封折得方方正正,边角对得严丝合缝,中间有个明显的压痕,看着像个“十”字。这是沈家还在朝堂上掌权时用的秘密联络方式,只有最核心的那几个旧部知道,而且绝对不带重样的。

“等着。”青黛没让人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了。

她拿着信跑到书桌前,一脸紧张:“小姐,是‘十字折’。出大事了?”

沈清辞正在核对这个冬天的煤炭调拨单,闻言手里的笔顿住了。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像是个难看的疤。

她放下笔,伸手接过信。

信封摸起来有些粗糙,带着股北边特有的土腥味。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字写得很潦草,显然是匆忙间写下的,有些笔画还带着钩,像是写字的人手在抖。

沈清辞的目光在那些字上扫过。

慢慢地,她的眼神沉了下来,像是结了冰的湖面,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念。”沈清辞把信纸递回去,“我也听听这惊喜有多大。”

青黛凑过去,结结巴巴地念道:“大理寺新调任主事查阅沈家案卷时发现夹页中的简录……此人曾为先帝旧臣之后,他告知下官——德顺生前与宣德年间掌印太监周德海有七次书信往来。周德海已‘病故’十二年,但此人记得周德海在‘病故’前最后一个月曾频繁出入太子府。”

念完,青黛抬头看着沈清辞,一脸茫然:“周德海?那是谁?怎么还扯到宣德年间去了?那不是好几十年前的事儿了吗?”

“宣德年间,那是先帝在的时候。”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很冷,“周德海是先帝身边的掌印太监,红得发紫。后来说是得了急病,暴毙了,算到现在,正好十二年。”

“死了十二年了?”青黛皱起眉头,把信纸摊平在桌上,“那这都成骨头渣子了,还能查出什么来?这德顺那时候估计还是个小太监吧,跟个死鬼老头子有什么往来?”

“死人确实不会说话。”沈清辞站起身,走到书架的最下层。

那里放着几本不起眼的旧册子,是她从大昭带出来的,用深蓝色的布包着,平时谁也不让碰。里面记着这两年她收集到的关于“毒酒案”的所有蛛丝马迹,每一个名字,每一笔账,每一句证词。

她抽出一本,翻到中间。

那一页画着一条断断续续的线。最左边是“毒酒”,中间是“德顺”,右边是一条断线,代表着不知道是谁指使的德顺。这条断线像把刀,悬在沈清辞的心头上好几年。

沈清辞拿起笔,在那条断线的右边,重重地写下了三个字:周德海。

然后,她又在周德海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了最后的终点。

“德顺是个御膳房的管事,他能接触到的最高级别就是掌印太监。”沈清辞看着那个箭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去动太子的酒。他只是个传话的。传话给谁?传话给能动得了太子手脚的人。”

青黛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哆嗦了一下。

“周德海死前一个月,频繁出入太子府。”青黛指着信上的那行字,声音都变了,“那时候太子就是现在的……”

她没敢把那个词说出口,但这屋里现在就她们两个人,不用她说破。

“对。”沈清辞合上册子,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着,“现在的皇帝。”

屋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子凝固了。炭火盆里的火苗还在跳,但青黛觉得浑身发冷。

这不仅仅是查出一个小太监的问题了。这条线一旦连上,那就是直指九五之尊。那条坐在龙椅上的金龙,当年还是个不受宠的太子时,手上就沾了沈家的血。

“这……”青黛咽了口唾沫,“小姐,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儿。咱们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难道还能去大昭皇宫里把皇帝揪出来问罪吗?”

“问不了。”沈清辞把那封信凑到火盆边,看着火苗舔舐着信纸边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是天子,没人能审他。”

“那咱们查这还有什么用啊?”青黛急了,“这不白费劲吗?”

信纸卷曲着,很快化成了灰烬,黑色的纸灰飘起来,又落在炭盆里。

“确实没法审。”沈清辞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坐回椅子上,“但我知道了是谁。”

她拿起笔,在刚才那个“周德海”的名字旁边,又加了一个注解:死前一月,入太子府七次。

“这条线以前是断的,所以大家都觉得是意外,或者是德顺发疯。”沈清辞看着那行字,“现在线接上了。虽然我不能拿着这证据去砸金銮殿,但这根刺,已经扎在我脑子里了。”

她抬起头,看着青黛。

“有些账,不是非要马上算的。”沈清辞说,“得等机会。等他千疮百孔的时候,这一刀捅进去,才最疼。”

青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叹了口气:“反正我是听您的。只要别把咱们自个儿搭进去就行。”

“放心。”沈清辞把那本册子锁进抽屉里,钥匙挂在腰间,“他现在坐得稳,但我这辈子还长。咱们走一步看一步。”

她说完,重新拿起那支还没干透的笔,蘸了点墨。

“对了,刚才那煤炭的数目核完了吗?”

“啊?”青黛愣了一下,还没从刚才的震惊里缓过神来,“哦哦,核完了。西部那边比上个月少了两成,说是雪大路不好走。”

“少两成?”沈清辞眉毛一挑,“那就按新规矩来。发函告诉巴图,少两成可以,下个季度他的调拨名额就减两成。不想减也行,让他把路修通。”

“得嘞!”青黛这下反应过来了,转身就往外跑,“我这就去写!省得那帮人以为咱们这新官上任只有三把火,烧完就完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沈清辞看着紧闭的房门,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把冰凉的铜钥匙。

周德海。

这三个字就像一颗钉子,终于被她锤进了墙里。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雪还没停,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来,把整个北狄王城盖得严严实实,白得刺眼。

“原来是你。”沈清辞对着窗外的风雪,轻声说了一句。

她关上窗,把那个影影绰绰的皇城关在了外面,转身又坐回了那堆算盘和账册里。

作者感言

书瑶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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