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开枪！”
江潮一把按住张正航已经举起的配枪。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混着泥水淌进衣领，他却死死盯着坑底那个癫狂的身影。
“他不是什么救命恩人。”江潮的声音压得很低，从怀里掏出那份被防水袋包裹的档案，“陈丰死前交代的名单里，有一个化名‘赵铁’的走私犯——二十年前，我父亲在码头举报过的那批红汞走私案，主犯就是他。”
张正航瞳孔一缩。
坑底，赵铁的笑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江家小子，你爹当年一句话，老子在牢里蹲了十二年！十二年啊！”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那张平日里慈祥的脸此刻扭曲得可怕，“你以为我为什么接近你们江家？真当我是感恩？”
他猛地扯开外套，露出绑在腰间的雷管和密密麻麻的电线：“这孤儿院底下，我埋了整整三吨定向炸药！防空洞的结构我比谁都熟——只要引爆，塌陷会扩大到整个老城区，什么实验痕迹，什么账本，全他妈埋进地底！”
无线电里突然传来林晚意急促的声音：“江潮！高压电已经切断，电控引信失效了！但手动雷管还在他手里！”
江潮眼神一凛。
几乎同时，赵铁已经掏出一个老式的手动引爆器，拇指按在了红色按钮上。
没有时间犹豫。
江潮抓起越野车后斗盘着的缆绳，在张正航“你疯了”的吼声中，纵身跃入深坑。雨水和失重感同时袭来，他在半空中猛地蹬踏坑壁，利用下坠的惯性改变方向，像一颗炮弹般撞向赵铁！
“砰！”
两人重重摔进泥水里。引爆器脱手飞出，在泥浆里滚了几圈。赵铁反应极快，反手就从靴子里抽出匕首，朝着江潮脖颈扎来。
江潮侧头躲过，右手扣住对方手腕，左肘狠狠击向赵铁肋下——这是当年在巷子里跟人拼命时练出来的野路子，没什么章法，但够狠。赵铁吃痛闷哼，匕首脱手，却用头猛地撞向江潮面门。
泥水四溅。
两人在坑底翻滚扭打，每一招都冲着要害去。江潮膝盖顶住赵铁腹部，左手死死锁住他试图去够引爆器的右臂，右手则探向他怀里——刚才撞击时，他感觉到赵铁外套内衬里有硬物。
“找死！”赵铁嘶吼着，另一只手突然从腰间摸出第二把匕首。
江潮猛地低头，匕首擦着他头皮划过。趁这空隙，他用力一扯——
“刺啦！”
一块防水布被扯了出来，上面用荧光涂料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坐标。
江潮只扫了一眼，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那些坐标……不止是码头。
“省城火电厂、北郊变电站、跨江高压塔……”他喃喃念出几个地名，猛然抬头，“你们不是要炸孤儿院——你们是要让整座城市断电！”
赵铁咧开嘴，满口是血地笑了：“现在明白……晚了……”
话音未落，防水布角落的一个坐标突然亮起了微弱的红光。
那是省城最大火力发电厂的位置。
“信号已经发出了。”赵铁咳着血，眼神里透着疯狂，“‘熔断计划’启动……公海上的接收站，现在应该已经收到强电信号消失的指令了……”
江潮一拳砸在他脸上，赵铁彻底昏死过去。
“江先生！”张正航从坑边抛下绳索，“先上来！”
江潮把赵铁捆结实，用缆绳系住，示意张正航拉上去。自己则抓起手电，朝着防空洞深处走去。
这不是撤离点。
手电光扫过洞壁，江潮的呼吸渐渐沉重。洞内堆满了密封的金属桶，桶身上贴着危险化学品的标志。角落里有简易的蒸馏装置和反应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刺鼻的气味——精炼红汞的味道。
微缩炼金室。
财团居然把最危险的精炼环节，藏在了孤儿院地底。
手电光最后落在洞壁上一道不起眼的暗门上。江潮用力推开，后面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能看见向上的铁梯。
他爬上去，推开顶部的盖板。
雨夜的风灌进来。
这里竟然是孤儿院后墙外的一处废弃报亭。从外面看毫不起眼，里面却堆着几套干净的衣物、现金、还有两本伪造的护照。
赵铁原本打算从这里撤离。
江潮跳回报亭，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闪烁着绿色指示灯的小型设备上——便携式信号接收器。屏幕上的地图显示，代表火电厂的红点已经熄灭，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红点接连变暗……
断电正在蔓延。
他抓起接收器，从通道原路返回坑底，攀着绳索爬上地面。
张正航已经把昏迷的赵铁铐在了越野车后座。林晚意的车也赶到了，她跳下车，脸色苍白：“市政电网监控显示，城西已经大面积停电了。供电局说是‘不明原因的系统故障’，但故障点全是这些坐标对应的枢纽站。”
江潮把防水布摊在引擎盖上，雨水打在上面，荧光坐标在黑暗里幽幽发亮。
“财团在公海上有接收站。”他声音沙哑，“城市断电后，强电信号消失，接收站会启动某种预案……我猜，是围剿。”
林晚意猛地看向他：“围剿谁？”
江潮没回答。
他想起父亲生前偶尔醉酒时，会念叨一些听不懂的话——“海上起雾的时候，连雷达都会瞎。”“有些信号，只有黑暗里才收得到。”
当时他以为那是醉话。
现在想来，父亲可能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先把赵铁送警局，这些证据足够立案了。”江潮收起防水布，看向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城市灯火，“至于海上……”
他顿了顿。
“我得找条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