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的探照灯突然熄灭了。
紧接着,整个港区的灯光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远到近一片接一片地暗下去。不到十秒钟,整个海岸线陷入黑暗,只剩下远处城市零星闪烁的应急灯,像垂死挣扎的萤火虫。
“操!”张正航骂了一声,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枪。
江潮按住他的手:“别慌,是全省断电。”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微型手电筒,光束扫过码头。集装箱堆场像巨大的黑色积木,吊机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远处传来货轮低沉的汽笛声——那些船上的备用发电机启动了。
“1988年省城大停电应该发生在十二月。”江潮的声音在黑暗中很冷静,“现在才十月,他们提前了。”
林晚意从车里钻出来,手里抱着一个用旧收音机改装成的设备,天线歪歪扭扭地伸出来。“江哥,我按你说的把信号追踪器装好了。”她喘着气,“但需要电源。”
“用船上的。”江潮转身走向泊位。
他的冷链船队整齐地停靠在三号泊位。这些船是去年从汉堡造船厂引进的二手货,每艘都配备了独立的大功率无线电台——当初买船时,船厂的老工程师拍着胸脯说:“这玩意儿能在北极圈里保持通讯,只要你不怕电费账单。”
现在,这些电台成了救命稻草。
江潮跳上“海丰号”的甲板,冲进驾驶室。船长老陈正骂骂咧咧地检查电路,看到江潮进来愣了一下:“老板?这停电停得邪门啊,我跑船三十年没见过全省一起黑的。”
“启动备用发电机,把所有电台调到应急频率。”江潮快速下令,“我要用你的船当基站。”
老陈虽然不明白,但动作麻利。柴油发电机轰隆隆地响起来,驾驶室的仪表盘重新亮起微光。江潮抓起话筒,按下通讯键:“各船注意,这里是‘海丰号’。立即启动电台,按以下频率建立通讯网:主频145.800,备用频433.500。重复,立即建立通讯网。”
无线电里陆续传来回应。
“收到,‘海龙号’已启动。”
“‘海鹰号’电台正常。”
“这里是‘海豚号’,频率已调谐。”
七艘船,七个移动基站。这是江潮从能源积分系统里学到的应急通讯术——在215章那个深夜,系统弹出的教程页面上写着:“当陆地通讯瘫痪时,海上船队可构建临时星链网络。”
现在,这个知识派上了用场。
林晚意把信号追踪器接上船电,屏幕亮起绿色的波纹。她调整着旋钮,眉头紧锁:“江哥,有很强的干扰信号……来自公海方向。”
江潮转身下船,张正航已经押着史密斯等在码头上。这个财团律师脸色苍白,西装皱巴巴的,眼镜片在月光下反着光。
“史密斯先生。”江潮走到他面前,“告诉我,你们在公海上布置的信号接收站,用的是哪个频率?”
史密斯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张正航用枪管顶了顶他的后背:“说。”
“C波段,3.7到4.2吉赫。”史密斯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但你们找不到的,那是伪装成科考船的‘极光号’,有全套的合法手续,现在正在领海边缘进行‘海洋科学研究’。”
江潮冷笑一声,回到驾驶室。林晚意面前的屏幕上,一个强烈的信号峰值正在闪烁,位置显示在东经121度47分,北纬31度14分——正好在领海线外侧。
“找到了。”林晚意指着屏幕,“它在尝试强行接入省行的服务器……天啊,它在提取数据包!”
江潮凑近看。绿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滚动,其中夹杂着红色的警告字符。那是他封存在银行核心服务器里的金融秘钥,里面装着财团这十年在远东地区所有的非法交易记录、洗钱路径、以及——
“他们在抢钱。”江潮说得很平静,“抢那些还没来得及转移的赃款。”
他抓起驾驶台上的对讲机:“‘海鹰号’,准备出港。老陈,你跟我一起。”
“老板,那艘是科考船,咱们没有执法权——”老陈有些犹豫。
“它现在正在盗窃国家金融数据。”江潮打断他,“这够不够?”
五分钟后,“海鹰号”解缆离港。这是一艘二十八米长的大马力快艇,原本是用来给船队做引航和应急的,现在成了突击船。江潮亲自掌舵,柴油机发出低沉的咆哮,船头劈开黑色的海浪。
张正航在甲板上检查装备。除了枪,他还搬上来几个密封桶——那是江潮让准备的“特殊礼物”。
“江哥,这玩意儿真管用?”张正航拍了拍桶身。
“汉堡造船厂205章的技术资料。”江潮盯着前方的海面,“那批二手船买来时附带的设计图纸里,有这种科考船的冷却系统结构图。它的海水冷却塔吸入口在船尾左舷,直径四十厘米,没有过滤网。”
林晚意抱着信号追踪器坐在舱室里,屏幕上的光映着她的脸。“距离三海里……两海里……它停船了,在固定位置接收数据。”
“正好。”江潮加大油门。
“极光号”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它确实伪装得很好,白色的船身,蓝色的科研机构标志,甲板上还架着气象雷达天线。但江潮看到它船尾那根异常粗大的卫星通讯天线——那玩意儿功率大得能跟月球通话。
距离五百米时,对方发现了他们。探照灯突然亮起,光束扫过海面,最后定格在“海鹰号”上。扩音器里传来英语警告:“这里是‘海洋探索者号’,正在进行合法科研作业,请立即远离。”
江潮不理睬,继续逼近。
三百米。甲板上出现人影,穿着便装,但动作很专业。
两百米。江潮对张正航喊:“准备发射!”
张正航打开密封桶,里面是混合好的海盐和铝粉。他操作着船上的消防水炮——这东西原本是用来冲洗甲板的,现在被改装成了发射器。
“瞄准船尾左舷那个圆形开口!”江潮吼道。
水炮喷出高压水流,带着灰白色的混合物射向“极光号”。第一发打偏了,在船身上溅开。第二发正中目标,那些粉末顺着冷却塔吸入口灌了进去。
江潮开始倒车。
五秒。十秒。
“极光号”的发动机声音突然变了调,从平稳的轰鸣变成尖锐的嘶叫。接着,船尾冒出白烟,然后是火光——冷却液被污染后,铝粉在高温下发生剧烈反应,整个冷却系统瞬间报废。
沉闷的爆炸声从船体内部传来,整艘船剧烈震动。灯光全部熄灭,只有火星在夜色中飞舞。
江潮把“海鹰号”靠上去,抛钩挂住对方的船舷。张正航第一个跳过去,枪口扫过甲板。两个雇佣兵模样的人刚从舱门冲出来,就被张正航用枪托砸倒。
“控制驾驶室!”江潮跟着跳过去。
驾驶室里一片混乱。仪表盘冒着黑烟,几个技术人员正在试图重启系统。江潮一眼就看到主控台上那个还在闪烁的服务器——屏幕上的数据流已经停止,最后一行显示:“传输中断,数据完整性87%。”
差一点就被他们全偷走了。
江潮拔掉服务器电源,拆下硬盘。然后在导航台的抽屉里,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一张黑色的3.5英寸软盘,标签上印着财团的徽标和一行小字:“远东区最高指令,加密等级:绝密。”
他把软盘揣进怀里。
甲板上,张正航已经控制了局面。六个雇佣兵被捆在一起,蹲在船舷边。林晚意检查着船上的设备,脸色越来越难看:“江哥,这船上装的都是军用级信号拦截器,还有……这是卫星数据链终端,他们能直接连线到纽约总部。”
远处传来警笛声。三艘水警的快艇破浪而来,探照灯把海面照得雪亮。徐建平站在第一艘船的船头,手里拿着扩音器:“前方船只,这里是省公安厅水上警务总队,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江潮举起手示意。
水警登船,迅速接管了现场。徐建平跳上“极光号”甲板,看到江潮时愣了一下:“江潮同志?你怎么在这儿?”
“徐省长。”江潮把软盘递过去,“这是财团在远东地区的指挥密钥。他们的海上信号站已经被摧毁,数据传输中断了。”
徐建平接过软盘,表情复杂。他看了看还在冒烟的船,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雇佣兵,最后目光回到江潮脸上:“你一个人干的?”
“有帮手。”江潮指了指张正航和林晚意。
徐建平沉默了几秒,突然拍了拍江潮的肩膀:“好样的。这次全省大停电,就是他们狗急跳墙的信号。我们已经在抢修电网,但核心问题不解决,修好了还会被攻击。”
江潮点点头。他走到船舷边,看着黑暗中起伏的海面。脑海里,那行金色字符缓缓浮现:
【1988年经济秩序已重组】
【检测到宿主个人资产已超越当前时空百强总和】
【财富评级:隐形势力级】
隐形势力级。江潮咀嚼着这个词。意思是,他的钱已经多到不能公开,多到足以在暗中影响一个地区的经济走向。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不到兴奋。
史密斯被两个水警押着走过甲板。经过江潮身边时,这个律师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他的眼镜在警艇的探照灯下反着光,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江潮。”史密斯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你以为你赢了,是吗?”
江潮没说话。
“你以为你是首富,是英雄,是拯救经济的救世主。”史密斯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着某种病态的怜悯,“但你知不知道,你只是他们为了避开‘1990年金融大通胀’而培养的最肥美的试验田?”
水警推了他一把:“走!”
史密斯被带走了,但那句话留在了海风里。
江潮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摸着那张还带着体温的软盘。试验田?1990年大通胀?
远处,城市的灯光开始零星亮起,像伤口在缓慢愈合。但江潮知道,真正的黑暗,可能才刚刚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