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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京信·旧闻

他以江山为聘 书瑶 1936 2026-08-15 20:28:53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踩在王宫长廊的木地板上,打破了午后那份慵懒的静默。

青黛手里攥着一封还在滴水的信函,风风火火地冲进了书房,连门都没顾得上敲。

“小姐!小姐!”

沈清辞正坐在案前整理那一摞关于互市税收的旧账本,被她这一嗓子喊得笔尖一抖,差点在纸上划出一道口子。

“慌什么?”沈清辞搁下笔,皱眉看了她一眼,“天塌了还是地陷了?这王宫里头,能有什么事值得你跑成这样。”

青黛大口喘着气,把手里那封信往桌上一拍:“不是天塌了,是京城来信了!刚到的!那个送信的侍卫浑身都是泥,说是这一路为了赶时间,连大昭的驿道都没敢走,全是抄的小路,这才没耽误了时辰。”

沈清辞视线落在那封信上。

信封是普通的桑皮纸,边角有些磨损,上面还沾着一块暗沉的水渍,像是半道上被春雨给淋湿了。封口处贴着一张红纸条,上面盖着沈家那个熟悉的侯府印章。

是父亲沈老侯爷的亲笔。

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

自从她回了北狄,父亲来信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多是什么“家中安好”“勿念”之类的废话。像这样特特让人快马加鞭送来的急信,还是头一回。

“人呢?”谢砚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出来。

他手里提着把刚磨好的短刀,身上还穿着骑马装,显然是刚从校场回来。他绕过屏风,看了一眼桌上那封信,又看了一眼青黛:“送信的人还在吗?”

“在……在殿外候着呢。”青黛结结巴巴地回道,“那侍卫说,老侯爷特意嘱咐了,这信得亲手交到王妃手里。”

谢砚点了点头,走到沈清辞身边:“拆吧。老头子做事稳当,若不是大事,不会这么折腾。”

沈清辞伸出手,指尖在那块水渍上按了一下,冰凉。

她拿起裁纸刀,沿着信封的边缘轻轻划开。

信纸只有薄薄的一张,上面的字迹沈清辞极其熟悉——那是父亲练了几十年的颜体,笔锋藏锋,端正严谨。但这会儿,那字迹看着却比以往要潦草些,像是写得匆忙。

“辞儿见字如面……”

前面的寒暄被沈清辞一眼扫过,目光直接落在了中间那几行字上。

“……日前朝中有人提及当年沈家通敌旧案。都察院御史上了一道折子,言及当年主审案卷中有一处疑点——吏部当年负责卷宗归档的主事王林,曾收受不明银两。此案如今被翻了出来,圣上已着人重审……”

沈清辞的视线停住了。

通敌旧案。

这四个字像是一根生锈的钉子,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再被提起来的时候,依然能感觉到那种扎进肉里的钝痛。

那是母亲死因的源头。也是沈家差点家破人亡的开端。

上一世,这案子成了铁案,母亲含恨而死,沈家被抄家流放。这一世,虽然她力挽狂澜,洗清了沈家的冤屈,但这案子背后的那些魑魅魍魉,却并没有被彻底清扫干净。

那个收了银子的吏部主事?

沈清辞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当年那个负责整理案卷的小吏,不过是被人推出来顶缸的蚂蚁。真正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早就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但现在,有人要把这只蚂蚁重新翻出来。

“怎么说?”谢砚凑过来,视线扫过信纸,“老头子让你回去?”

“不是。”沈清辞把信纸折好,动作不急不缓,“朝中有人要翻当年的旧账。说是查到了当年沈家案子里有人受贿。”

“受贿?”谢砚冷笑一声,把短刀往桌上一扔,“这帮大昭的官儿,平时没事干,就喜欢在这些陈芝麻烂谷子里找苍蝇吃。那个受贿的是谁?”

“一个吏部主事。”沈清辞把信塞回信封,“王林。”

“没听说过。”谢砚面露不屑,“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官,连名字都不配进我的耳朵。那是有人要拿他开刀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有人要翻他的旧账。这信的意思是,案子怕是要重审。”

她把信封压在那个装账本的木匣子下。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刚种下去没多久的梅树。那树枝上已经抽出了几片嫩绿的叶子,在风里颤巍巍的。

“你打算怎么办?”谢砚看着她,“要不要我让那边的探子动动?那个叫王林的,既然收了钱,那就让他把命也交了,省得脏了眼。”

“不用。”

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波澜。

“那是大昭的朝堂,让他们自己闹去。”她转过头,看着谢砚,“沈家的案子已经翻了,清白已经还了。剩下的那些人——不管是当年收钱的,还是当年递刀的,他们自己会倒。”

谢砚挑了挑眉:“信得过那边的皇帝?”

“不是信不信得过。”沈清辞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是时候到了。大昭朝堂这潭水,脏了这么多年,也得换换水了。有人想拿沈家做文章,不管是想讨好我,还是想借机打击政敌,这把火既然烧起来了,就让他们烧。”

“那些人当年能为了银子把沈家卖了,如今也能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把别人卖了。”

她说着,伸手把那个木匣子的盖子合上。

“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那你要回信吗?”谢砚问。

“回。”沈清辞站起身,“告诉父亲,静观其变。还有,让他在京中保重身体,别为了这点破事伤神。”

“得嘞。”谢砚把那封信拿起来,随手递给门外的青黛,“去,拿给图尔,让他安排人送回去。对了,顺便带句话给送信回来的那小子,赏银十两。”

青黛应了一声,拿着信退了出去。

屋里又剩下了两个人。

沈清辞走到窗边,伸手在那棵梅树的枝条上摸了一把。

“阿安呢?”她突然问。

“刚才还在廊下玩那块破木头呢。”谢砚往窗外看了一眼,“估计是听见咱俩说话,躲到假山后面去了。”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传来一声稚嫩的喊声。

“……爸!”

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爬动声。

沈清辞低头一看,只见阿安正从那假山缝里探出个脑袋,手里还抓着把烂泥,正冲着谢砚挥手。

谢砚看着那小子,脸上的冷硬瞬间垮了,骂了一句:“妈的,又玩泥。青黛!打水来!”

沈清辞看着那一大一小在院子里闹腾,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个已经合上的木匣。

旧闻而已。

不看了。

“晚上吃炙羊肉。”沈清辞说,“多放点辣子。”

谢砚正要把阿安从地上提溜起来,闻言头也不回地喊:“行!你要吃生的我都给你烤!”

院子里烟火气升腾起来,把那点京城的阴霾彻底冲散了。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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