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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放下·旧账

他以江山为聘 书瑶 1638 2026-08-15 20:28:53

“啪。”

灯花爆了个脆响,火苗子猛地往上一蹿,把桌案上那个角落照得透亮。

沈清辞手里捏着那个铁匣子的钥匙,铜制的,沉甸甸的,在指尖有些凉。她把钥匙插进锁孔,手腕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那锁簧弹开了。

铁匣盖子掀开,里头躺着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北归杂记》。

这册子跟着她从大昭到北狄,又从北狄回大昭,如今又回了北狄。封皮上的那层浆糊早磨没了,露着粗糙的纸纤维,看着寒酸,但这可是沈清辞最要紧的东西。

她把册子拿出来,翻开。

书页自动散开,落在了那一页上。

那是她用最细的狼毫笔,密密麻麻记下的“毒酒案”所有线索。

“宸妃……小安子……德顺……贾忠……”

名字一个个跳进眼里。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拖着一串带血的旧账。

那时候她是怎么想的?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生怕漏了一处细节,就再也翻不了案,再也报不了仇。她像个着了魔的账房先生,连着那些人说话的语气、穿的衣服颜色,都恨不得记下来。

沈清辞的手指在“周德海”这三个字上停了一会儿。

那个老太监,如今还在宫里颐养天年呢吧?

不过,这也快到头了。

沈清辞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那粗糙的触感让她回过神来。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试图在后面添上几笔新的推测,也没有再反复琢磨哪个环节有没有纰漏。

她只是看了一遍。

就像是在看一段别人的故事,或者是一本早就写完的旧书。

看完最后一行,她抬起手,“哗啦”一声,把册子合上了。

声音不大,在这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书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还没睡?”

门帘一掀,谢砚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个茶盘,上面搁着两杯热茶,身上穿着件宽松的棉袍,头发也没束,随意地披散着,看着不像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北狄王,倒像个刚洗完澡的闲散汉子。

“给这玩意儿看魔怔了?”谢砚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瞟了一眼那个铁匣子,“看什么呢,大半夜的也不嫌累。”

沈清辞把册子放回铁匣里,动作慢条斯理。

“在看旧账。”她说。

谢砚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你父亲那封信让你不高兴了?我看你下午那脸色,就不太好看。”

“没。”沈清辞摇了摇头,把铁匣的盖子合上,“那信挺好的。有人要帮我干活,我高兴着呢。”

“干活?”谢砚挑眉,“翻那个吏部主事的旧账?那种芝麻绿豆大的官,翻出来也就够塞个牙缝。”

“那是第一张牌。”沈清辞把钥匙收进袖子里,“牌打出去了,后面的多米诺骨牌就倒了。那个主事收了银子,银子是哪来的?顺着银子查,就能查到德顺;查到了德顺,就能连到周德海。这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跑。”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微苦,回味甘甜。

“这朝堂上的人,想查谁,那是比鬼都精。当年我费劲巴拉地去搜集证据,还得防着被发现。现在好了,有人拿着刀替我冲在前头,我只要坐在这儿看着就行。”

谢砚看着她,那双眼睛在灯下显得格外亮。

“那你放得下?”他问,“这册子里记的这些仇,你都能让给别人去报?”

沈清辞笑了。

“怎么放不下?”

她伸手在铁匣子上拍了拍,像是拍了拍一个老朋友。

“这册子里记的是过去的事。那是‘旧账’。既然是账,那就是欠债还钱的事。至于谁来讨债,那不重要。只要债讨回来了,就行。”

她看着谢砚,眼神清清亮亮的:“我现在的日子,在那后院的梅树枝上,在阿安那两声不像话的‘爸’里。天天盯着这些陈年烂谷子,多耽误我哄孩子。”

谢砚听乐了,嘴角一咧:“行,你心大。那小子要是知道他娘把他看得比这灭门之仇还重,指不定得得意成什么样。”

“他敢。”沈清辞白了他一眼,“不过这册子,以后是不会再常拿出来看了。”

她说完,把铁匣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锁了?”

“锁了。”

谢砚站起来,一把抄起那个铁匣子:“既然锁了,那就收起来。省得你天天看着,心里不痛快。”

他走到墙边的柜子前,打开门,踮着脚把铁匣子塞进了最上面那一层的角落里,然后“砰”地一声把柜门关紧。

“行了。”谢砚拍了拍手,“这下想看还得搬凳子。麻烦点好,麻烦了就懒得看了。”

沈清辞看着那个柜门,心里那种一直压着的大石头,好像也跟着那个匣子一起被关进去了。

那种紧绷了多年的恨意和焦虑,在这一刻,终于松动了。

“谢了。”沈清辞说。

“跟我客气个屁。”谢砚走过来,把那杯茶递到她嘴边,“喝了这杯就睡。明天还得早起,那小子现在起得比鸡还早,一睁眼就得找妈。”

沈清辞接过茶,几口喝干了。

“走吧。”她站起身,“睡觉。”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书房。

谢砚走在后头,随手带上了门。

“那个王林……”谢砚突然提了一句,“要是大昭那边没查明白,到了最后也没个说法,你要不要我——”

“不用。”沈清辞头也没回,声音平稳地飘过来,“大昭的雨,淋不到北狄的地头上。若是他们真敢查不明白,我就让那互市的口岸,变成卡死他们脖子的绳索。到时候,想让他们吐多少,他们就得吐多少。”

谢砚听完,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得嘞。听你的。”

他几步跨上前,那是回家睡觉的步子。

书房的门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里头那本记录了无数血泪的册子,已经彻底睡着了。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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