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省长，您看看这个。”
江潮把那张国库券样本推到徐建平面前时，天刚蒙蒙亮。省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徐建平拿起那张纸，对着灯光看了半晌，脸色越来越沉。“纸质不对，水印模糊……这是高仿品。哪来的？”
“财团准备的最后一击。”江潮的声音很平静，“下个月五号，全省工资发放日。他们打算用这批伪钞替换至少三成的新发工资券。”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徐建平放下那张纸，揉了揉太阳穴。“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当年造纸厂改制时失踪的人员名单。”江潮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泛黄的档案，“1985年，省第一造纸厂解散特种印刷车间，七名高级技工里，有六人安排了新岗位。只有一个人，周强，档案上写着‘因病离职’，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周强……”徐建平皱眉，“我记得这个人。他父亲是抗战时期的地下交通员，家里传着一手雕刻绝活。”
“对。”江潮又从包里取出一支银色的短笛，笛身已经氧化发黑，但笛孔边缘还能看出精细的雕花纹路，“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遗物。周强的父亲当年在根据地负责刻制通行证，这支笛子是他送给我父亲的信物——两人有过命的交情。”
徐建平接过笛子，仔细端详。“你想用这个找到周强？”
“已经找到了。”江潮说，“他在老城区废钟楼里躲了三年。财团控制了他的老婆孩子，逼他用退役的印刷机干活。现在伪钞已经印完，财团准备灭口，周强想跑。”
“地址给我。”徐建平抓起电话，“我派便衣过去。”
“不用。”江潮站起身，“我自己去。有些话，外人问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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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的钟楼已经停了十几年。
江潮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往上爬时，能听见头顶传来急促的收拾东西的声音。爬到顶层，那扇破木门虚掩着，里面有个瘦削的身影正在往麻袋里塞东西。
“周师傅。”江潮推开门。
那人猛地转身，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刻刀。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眼睛布满血丝。“你谁？”
江潮没说话，只是把那支银笛放在积满灰尘的工作台上。
周强盯着笛子看了足足半分钟，手里的刻刀“哐当”掉在地上。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在墙上，整个人顺着墙滑坐到地上。
“你……你是江……”
“江潮。”江潮蹲下身，把笛子递过去，“我父亲临走前说，如果有一天遇到周家人，把这支笛子还回去。”
周强颤抖着手接过笛子，捂在胸口，肩膀开始剧烈抖动。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像破了的风箱。
“他们抓了我老婆和闺女……”他哑着嗓子说，“关在城西的旧仓库里……我不干，他们就……”
“伪钞在哪？”江潮问。
周强抬起头，眼泪混着灰尘在脸上冲出两道沟。“在……在你的物流园。”
江潮瞳孔一缩。
“扩建区，七号地槽下面。”周强抹了把脸，声音带着绝望的平静，“财团的人去年找你谈扩建，说要用你的名义批地。地基是他们的人打的，下面三米深处……有个混凝土浇筑的金库。我这三年印的东西，全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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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流园扩建工地上，打桩机已经停了。
林晚意把红外探测仪架在地槽边缘，屏幕上的热成像图显示出一片不规则的低温区域——那是空洞结构的特征。她调整频率，图像逐渐清晰:一个长约三十米、宽十五米的地下空间，就在混凝土层下方三米处。
“找到了。”她转头对江潮说。
江潮盯着屏幕，脑子里快速闪过这半年来的种种细节:财团主动提出的扩建合作、异常宽松的审批流程、坚持要由“指定施工队”负责地基工程……
原来从那时候起，自己就已经成了他们藏匿罪证的掩体。
“江总！不好了！”
工地保安队长气喘吁吁跑过来，指着大门方向:“外面来了上百号工人，把大门堵了！说是咱们拖欠工资，要讨说法！”
江潮快步走到工地围墙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黑压压的人群堵在门口，举着简陋的纸板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还我血汗钱”。人群最前面站着几个穿西装的男人，正拿着喇叭煽动情绪。
“那是财团的人。”林晚意压低声音，“他们想制造混乱，趁机把东西运走。”
江潮没说话，转身走向工地临时搭建的指挥棚。他爬上棚顶的瞭望台，拿起挂在柱子上的扩音喇叭。
“工友们！”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去，压过了门外的喧哗，“我是江潮。”
人群安静了一瞬。
“我知道，有人告诉你们，我江潮拖欠工资，要卷款跑路。”江潮顿了顿，“那我今天就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把账算清楚。”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那是昨晚在徐建平办公室，省长亲手交给他的、尚未正式发布的《省内紧急物价补贴及住房保障试行办法》草案复印件。
“这份文件，省里下个月才会公布。”江潮举起文件，“但我等不了那么久。从今天起，物流园所有在册工人，工资上浮百分之二十。此外，园区将提前启动住房公积金计划——你们每个人，从本月开始，工资总额的百分之十五，直接存入个人住房账户，由省住建厅专项监管！”
门外的人群骚动起来。
那几个穿西装的男人脸色变了，抓起喇叭想喊什么，但工人们已经听不进去了。有人大声问:“江总，你说的是真的？”
“我江潮在这片码头干了十年。”江潮的声音透过喇叭，清晰而坚定，“十年前，我是一条破渔船起家。十年后，我有十六艘冷链船，四个物流园。我靠的是什么？就是两个字:信誉。”
他指着门外那几个西装男:“而这些人，想用你们的血汗钱当枪使，毁了我的信誉，也毁了你们后半辈子的保障。你们自己选——是信他们空口白牙的煽动，还是信我白纸黑字的承诺？”
人群开始松动。
一个老工人扔掉手里的纸板牌子，啐了一口:“妈的，老子不干了！这帮龟孙子昨天才来找我们，说一天给五十块钱来堵门——原来是想坑江总！”
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工人们纷纷扔掉牌子，转身对着那几个西装男骂起来。那几人见势不妙，想往车里钻，但已经被工人们围住了。
江潮从瞭望台下来时，徐建平派来的武警车队刚好赶到。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武警迅速控制现场，那几名财团代理人被铐上手铐押上警车。
“地下金库的入口在那边。”江潮领着武警负责人走向七号地槽。
大型切割机开始作业时，林晚意突然拉住江潮的袖子。
“江潮，”她脸色有些发白，“我刚才用探测仪做深度扫描……金库最里面，有个东西的信号很怪。”
“什么东西？”
“热源不稳定，有规律的脉冲频率……”林晚意把探测仪屏幕转过来，“你看，这个波形——像不像接收远程指令的待机信号？”
江潮盯着屏幕上那个有规律跳动的光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317章，那条鱼腹里的微型起爆装置，拆解后看到的电路板结构……
“是起爆器。”他声音沉了下去，“卫星遥控起爆器。”
混凝土层被切开时，一股阴冷的气流从地下涌出。
武警打着手电率先下去，江潮和林晚意跟在后面。金库比探测显示的还要大，一排排钢架上堆满了捆扎整齐的伪钞，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和纸张混合的刺鼻气味。
林晚意举着探测仪，沿着钢架往里走。信号越来越强，最后停在了金库最内侧的墙角。
那里有个半人高的金属箱，箱体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排细小的指示灯在规律闪烁。箱体侧面，一根天线伸向天花板方向——那里预埋了信号增强器。
江潮蹲下身，仔细查看箱体的接缝和锁孔结构。和鱼腹里拆出来的那个装置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体积大了五倍不止。
“这不是销毁证据用的普通炸药。”他站起身，声音在金库里回荡，“这种型号的起爆器，配的是化学扩散弹头。一旦引爆，产生的重金属烟尘会覆盖整个码头区，二十年都散不干净。”
林晚意倒吸一口凉气:“那这片物流园……”
“就彻底废了。”江潮看着满仓库的伪钞，又看看那个闪烁的金属箱，“财团做了两手准备:伪钞能流通最好，流不通，就连人带证据一起毁掉。”
一名武警技术兵上前检查装置，几分钟后抬头报告:“遥控信号处于激活状态，随时可能引爆。拆除需要专业排爆组，至少两个小时。”
“两小时太长了。”江潮说，“财团的人发现代理人被抓，肯定会提前启动。”
他转身快步走出金库，爬上地面后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五分钟前收到的加密信息，发信人是史密斯律师留在船上的那个紧急联络号码。
信息只有一行字:
“他们知道伪钞暴露了。起爆指令已发出，倒计时四十五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