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敲了两下，力度不轻不重，透着股子急切。
“进来。”沈清辞手里正拿着朱笔，在账册上勾画着这一季度的茶砖支出。
青黛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个托盘，那上面躺着一封厚实的信函。她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高了半调：“小姐，到了！那信到了！”
沈清辞笔尖一顿，抬头看去。
那信函封口处盖着三个蓝色的印章，一路排开，分别是“青龙”、“风谷”、“北关”。
“这是走新路来的？”沈清辞把笔搁下，伸手将信函拿了起来。指尖触碰到信封的瞬间，还能感觉到一点余温，显然是一路没停歇被人护送过来的。
“可不是嘛！”青黛把托盘搁在一旁，“门口的信使说，这是沈老侯爷特意安排的加急件，为了试试这条‘家道’到底顺不顺。那信使进门的时候，马都快跑脱气了，喝了三大碗水才缓过劲来。”
沈清辞点了点头，用裁纸刀利落地划开封口。
里面是父亲那熟悉的字迹，依旧是那一笔一划都像刀刻出来的硬朗风格。
“吾女亲启：路已通，人已至。七日之内，此信可达王城。沿途三站，皆有你沈府旧部照看，马匹换得勤，茶水温得热。这条道，爹给你守住了。”
信纸不长，后面附着一份名单，是沿途负责接应的旧部名字。
沈清辞看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怎么了？”
谢砚从外头大步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个马鞭，大概是刚从校场回来。他看见沈清辞手里的信，凑过来看了一眼，“老头子回信了？”
“嗯。”沈清辞把信递给他，“七天。从京城到王城，只用了七天。”
谢砚接过信扫了一眼，眉梢挑起，神色有些意外：“嚯，七天？这速度，比那帮官驿的老爷车强多了。你爹这动作倒是快，这路刚定下来没俩月，他就把这帮人给支棱起来了。”
“他等这条‘家道’也等了很久了。”沈清辞把信纸重新折好，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以前靠商队捎带，一来一回没个把月不行。现在有了这七天，这以后大昭和北狄，就算是真正的‘邻居’了。”
她说着，拉开桌案下的抽屉，取出那个用来放重要信件的紫檀木匣，将信郑重地放了进去。
“咔哒。”
木匣落锁。
谢砚把马鞭往桌上一扔，随手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姿态松垮得很：“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这趟‘邻居’路？阿安那小子可是天天在院子里喊‘驾’，把那匹小马驹都快逼疯了。”
沈清辞理了理袖口，看向他：“春天走一趟，秋天走一趟。这季节正好，草原上的草刚冒头，风沙也不大。正好带阿安去认认路，让他知道这信是怎么跑过来的。”
“行啊。”谢砚点了点头，也没意见，“反正这边的互市也上了轨道，不用咱们天天盯着。倒是阿安，该带他去见见外公了。”
他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在桌上敲了敲：“对了，给你爹回信的时候顺嘴提一句，让他别老把那些酸溜溜的诗往信里夹，老子看着头疼。下次要是寄信，让他寄点京城那边的酱肘子来，那玩意儿下酒才叫绝。”
沈清辞听得忍不住笑了出来：“行，我一定写上。就说北狄王爷馋那口酱肘子了，让老爷子给备着。”
“妈的，谁馋了？我是怕你在北狄吃腻了羊肉！”谢砚瞪了她一眼，随即站起身，“走了，去后院看看。青黛说那小子刚才又在爬树了，我得去把他给拎下来。”
沈清辞也跟着站起身：“我去收拾一下东西，既然要定下来走这条家道，得把之前的路书再对一遍。”
“得嘞，您慢慢对。”谢砚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回头冲着外头喊了一声，“来人！备马！去后院抓人！”
沈清辞看着他在外头风风火火的背影，重新坐回案前。
她铺开一张新的信纸，提笔蘸饱了墨。
笔尖落在纸上，她想了一瞬，写下了第一句话：
“父亲，路通了，女儿心安。”
窗外的风带着初春特有的草木腥气，吹得那本《北归杂记》的书页哗啦啦作响。沈清辞低头写字，神情专注，笔下的字迹比任何时候都要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