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模拟器接入成功。”林晚意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键,抬头看向江潮,“现在财团的卫星会收到我们伪造的起爆确认码。”
江潮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没有说话。码头仓库里只剩下应急灯微弱的光,照着他半边侧脸。张正航守在门口,枪口对着黑暗的走廊,呼吸声压得很低。
“他们会在多久后行动?”徐建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半小时。”江潮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财团的操盘手在伦敦,现在是他们的凌晨。收到爆破成功的消息后,他们会第一时间启动抛售程序——这是他们三十年来养成的习惯,用灾难收割恐慌。”
他转身走向仓库角落那台老式电台,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那是他父亲留下的东西,封皮上还沾着海盐的痕迹。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用钢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日期。
“1989年11月17日,外汇管制升级前最后三个交易日。”江潮的手指划过那行字,“徐省长,我需要你立刻做两件事。”
“说。”
“第一,封锁全省所有银行的跨行转账通道,包括信用社和邮政储蓄。只留省行那个外资结算窗口——对,就是去年为了引进港资特批的那个。”
徐建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全省的日常资金流动会瘫痪。”
“瘫痪七十二小时,总比被财团抽干一百年强。”江潮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他们抛售的那些‘虚构债权’,名义上是用来收购我旗下产业的抵押凭证。但实际上,那是他们用三十倍杠杆做出来的空气筹码——只要有人接盘,杠杆就会炸在他们自己手里。”
林晚意忽然抬起头:“江总,离岸市场有动静了。”
屏幕上,代表“东亚开发债券”的交易曲线开始断崖式下跌。红色的数字疯狂跳动,每一秒都在刷新最低价。
“来了。”江潮抓起另一部电话,“晚意,启动我们所有的海外账户。用那套你上个月写的算法,把资金拆分成四百个散户路径,分批进场接货。”
键盘敲击声像暴雨一样响起。
“史密斯那边呢?”张正航回头问了一句。
江潮看了眼手表:“再等十分钟。等离岸市场跌到最低点的时候,让审讯室的人‘不小心’把收音机调频到省台——我记得今晚省台会重播上个月码头火灾的旧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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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铁桌上,史密斯双手被铐着,额头全是冷汗。
他已经保持沉默三个小时了。对面的两个警察也不急,一个在翻报纸,一个在泡茶。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每一秒都像在敲他的骨头。
然后收音机响了。
“……本台最新消息,临海码头发生大规模爆炸,现场火光冲天,消防部门已赶赴处置……”
史密斯猛地抬起头。
泡茶的警察“啧”了一声,伸手要去关收音机,却被翻报纸的拦住了:“急什么,听完嘛。反正这洋鬼子也听不懂中文。”
他们没注意到,史密斯的手指在桌下微微发抖。
收音机里的“新闻”还在继续,描述着“仓库彻底焚毁”“疑似危险品泄漏”的细节。史密斯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你们完了。”他突然用英语说,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对抗什么。”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翻报纸的那个放下手里的东西:“你说什么?”
“我说——”史密斯深吸一口气,中文突然流利起来,“江潮现在应该已经变成灰了。财团的起爆装置从来不会失手,二十年前不会,二十年后也不会。”
他身体前倾,手铐在铁桌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你们以为抓住我就结束了?我告诉你们,财团在国内还有最后一家影子银行——东方联合信托,就在省城老百货大楼的地下金库里。那里存着所有和你们省里官员往来的账本,从市长到街道办主任,一个都跑不掉。”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发亮:“等码头爆炸的消息传到伦敦总部,他们会启动‘海啸计划’的最后一步。到时候别说江潮的产业,整个省的渔业根基都会被连根拔起!你们这些土包子,根本不懂什么叫金融战争——”
话音未落,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张正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还在通话中的对讲机。他看了史密斯一眼,对着话筒说:“江总,地址问出来了。老百货大楼地下金库。”
对讲机里传来江潮平静的声音:“带人过去,把所有账本封存。注意,可能有看守,别闹出人命。”
“明白。”
史密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张正航转身离开,又看向那两个警察——他们正在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其中一个还对他笑了笑。
“你们……你们诈我?”
“不然呢?”泡茶的警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真以为我们省台半夜会播突发新闻啊?那是上个月火灾的重播带子,专门给你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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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岸市场的交易曲线在触底后开始诡异反弹。
伦敦时间凌晨三点,财团的操盘手们盯着屏幕,看着那些本该无人问津的“垃圾债权”被一股神秘资金疯狂扫货。买入订单像潮水一样涌来,每一单都不大,但数量多得惊人。
“怎么回事?”首席交易员对着话筒吼,“不是说目标已经清除,市场会恐慌性抛售吗?”
“我们……我们也在查。”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慌乱,“但买入方太分散了,看起来像是几百个散户在自发行动……”
“放屁!哪来这么多散户同时买这种高风险债权?”
交易员猛地砸了下键盘。就在这时,屏幕顶端弹出一条紧急新闻快讯——来自中国某省的政府公告。
他点开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
“公告:为保障民生经济稳定,经省政府研究决定,即日起对省内所有境外发行的特殊债券类资产实施强制转换。上述资产将统一锚定为‘民生发展专项基金’,转换期间暂停一切交易……”
“他们……他们锁死了流动性……”交易员喃喃道。
这意味着财团抛售出去的那些债权,此刻已经全部变成了无法交易、无法变现的死资产。而他们为了做空江潮产业所投入的百亿杠杆资金,正在被强制平仓的通知单反噬。
电话铃响了。
交易员颤抖着接起来,听筒里传来总部暴怒的吼声:“立刻启动‘熔断’!启动‘海啸计划’终极指令!既然他们敢锁我们的资金,那就让整个省的沿海经济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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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江潮重新登上“极光号”。
这艘曾经豪华的游艇现在布满弹孔和火烧的痕迹,甲板上还散落着玻璃碎片。他走到船头,看着远处海面上零星渔船的灯火。
林晚意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刚刚收到的电报:“江总,省气象台和渔业电台同时收到异常信号。内容是一致的——强台风预警,要求所有渔船在六小时内撤回港口避风。”
“但实际天气呢?”
“实际……”林晚意顿了顿,“海上风力三级,晴天。”
江潮闭上眼睛。海风吹过他额前的头发,带着咸腥的味道。他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父亲当年带着他第一次出海时说的话,码头那些渔民粗糙的手,还有自己重生回来这三年,一点一点建起来的冷链船队。
“财团的‘海啸计划’。”他轻声说,“不是真的海啸,是用虚假风暴预警制造恐慌,让所有渔船撤回港口。然后他们会用早就准备好的国际媒体,大肆渲染‘某省渔业遭遇毁灭性打击’的新闻。接着做空所有和渔业相关的期货、股票、债券……”
他睁开眼,转头看向林晚意:“一旦渔民们信了这个预警,未来三个月都不敢出海,全省的渔获供应链就会断裂。到时候海鲜价格暴涨,加工厂停工,码头工人失业——这才是真正的根基摧毁。”
“那我们怎么办?立刻辟谣?”
“辟谣没用。”江潮摇头,“渔民只信两样东西:祖辈传下来的观天经验,和渔业电台的官方通报。现在财团伪造了后者,我们只能从前者入手。”
他大步走向驾驶舱,抓起船载电台的话筒,调到那个只有老渔民才知道的备用频段。
“这里是‘极光号’。”江潮对着话筒说,声音通过天线传向漆黑的海面,“所有能听到的船老大听着:我是江潮,江海平的儿子。我现在站在船头,眼睛看得见北斗七星,鼻子闻得到东南风里的水腥味——我爹教过我,这种天象,未来三天都不会有风暴。”
他停顿了一下,海风灌进话筒,发出呜呜的声响。
“信我一次的,继续下网。不信的,现在就可以掉头回港。”
“但我把话放在这儿——今天还在海上作业的船,这个月的渔获,我江潮按市场价三倍全收。少一条鱼,我把我爹留下的这艘‘极光号’拆了给你们当柴烧。”
说完,他松开通话键。
驾驶舱里一片寂静。林晚意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远处海面上,那些原本已经开始转向的渔船灯火,有几盏忽然停住了。接着,像传染一样,越来越多的船灯重新调正了方向,朝着深海缓缓驶去。
电台里传来杂音,然后是一个沙哑的老渔民声音:
“江家小子,你爹当年救过我一船人的命。今天这话,我信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声音。
江潮放下话筒,看向东方海平面那道渐渐泛起的灰白色。
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