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
沈清辞站在书房的案前，手里捏着一块用来压纸的镇纸，指腹在冰凉的玉石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若是没消息，那就是出事了。”
谢砚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两条腿岔开，手里正拿着块磨刀石，“霍霍”地磨着那把短刀。那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听得人牙根发酸。
“急什么。”谢砚头也不抬，语气倒是稳得很，“荣阳那老娘们儿虽然平时不着调，但这种要命的事她不敢含糊。只要她的人手脚够快，端王那帮杀手就只能去喝西北风。”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苍狼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听着有些喘，“王爷，王妃！京城回信了！”
沈清辞手里的镇纸猛地一顿，随即放回桌上。她转身看过去，只见苍狼推门进来，满头都是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念。”谢砚把刀往桌上一拍。
苍狼咽了口唾沫，展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字条：“沈府旧部回报：人已接到。小安子今早被转移到了西郊的一处隐秘宅院。端王的人昨晚半夜摸进了他原本的住处，但屋里早就空了。那帮人在巷子里转了三圈，最后灰溜溜地撤了。”
“好！”
谢砚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股子狠劲儿，“干得漂亮！这帮孙子，大半夜不睡觉去堵人，活该扑个空！”
沈清辞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两天的肩膀终于塌下来一些。只要人还在，这棋盘上就还留着一口气。
“赏。”她对苍狼说，“去账房领十两银子，给那送信的弟兄喝顿酒。”
“谢王妃！”苍狼应了一声，却没急着走，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不过……还有一件事。”
“说。”沈清辞心里刚落下去的石头又悬了起来。
“旧部的人还传回个话，说端王这两天没闲着。除了派人去堵小安子，他还递了牌子进刑部，说是要查阅当年的‘沈家案’归档卷宗。”
书房里的空气陡然一净。
“沈家案？”谢砚眉头皱了起来，把手里的磨刀石往桌上一扔，“他宸妃的事还没擦干净，怎么又想起翻沈家的陈年旧账了？”
沈清辞没有立刻接话。她走到书架旁，视线落在那排整齐的卷宗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在找补。”沈清辞声音冷了下来，“宸妃留下的那份名单已经废了，上面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跑了。端王想彻底把网补好，就得从官档里找线索。”
“官档里能有什么？”谢砚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当年的卷宗不是都封了吗？”
“封是封了，但只要想看，总有办法。”沈清辞转过身，看着谢砚，“沈家案的卷宗附页里，有一份‘毒酒案’的简录。”
谢砚愣了一下：“毒酒案？”
“对。”沈清辞点了点头，“那份简录是我当初离京前，求父亲想办法夹进去的。上面记着德顺的名字、贾忠的名字，还有小安子的名字。那是宸妃当年用来控制宫人的关键证据。”
她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眉头锁得更紧了。
“坏了。”
谢砚一看她这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怎么？那简录上有你的名字？”
“那倒没有。”沈清辞摇了摇头，语速变快，“但我当时为了确保证据不被销毁，在简录最后留了一行批注。写着——‘此案未结，待查’。”
“待查？”谢砚挑眉，“这有什么？不就是四个字吗？”
“这四个字，是我在查案的标志。”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端王若是看见了这份简录，再结合现在小安子失踪的事，他马上就能反应过来——是谁在背后搞鬼。”
谢砚听完，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这么说，咱们这算是明牌了？”
“差不多。”沈清辞走到案前，重新拿起那块镇纸，“他查沈家案的卷宗，本意是想找宸妃的余孽，结果反而让他知道，我一直都在盯着毒酒案。”
“妈的。”谢砚骂了一句，但语气里却没什么怒意，反而带着点兴奋，“这老小子要是知道是你干的，怕是今晚觉都睡不着了。”
他转身看向苍狼：“去，给京城回信。告诉旧部的人，不用藏着掖着了，盯紧端王府的动向。既然他都要掀桌子了，咱们也甭客气。”
苍狼领命：“得嘞！小的这就去办！”
等苍狼走了，谢砚才看向沈清辞：“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那卷宗还在刑部，咱们可够不着。”
“够不着也要够。”
沈清辞把那张刚送来的字条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废纸篓里。
“既然他已经把手伸到沈家案了，那就说明他急了。”沈清辞语气笃定，“只要他急，就会出错。他以为他在找我们的底牌，殊不知——”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殊不知，他自己就是那张底牌。”
谢砚听完，忍不住乐了：“行，你说了算。不过这京城的戏码是越来越热闹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回去看看热闹了？”
“再等等。”沈清辞坐回椅子上，重新铺开一张宣纸，“等阿安再大一点，等这秋风再凉一点。咱们这回去，就不只是看戏了。”
她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归”字。
笔锋转折，力透纸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