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敲响,这次是三长两短,带着一股子憋不住的急切。
沈清辞手里的笔还没干,抬头看了一眼门口:“进。”
苍狼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封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函。那信封的一角被特意折了一下,那是沈老侯爷府上特有的急信标记。
“王妃,京城刚到的急件。这一路换了三匹马,跑死了一匹。”苍狼把信递过去,喘着粗气,“送信的人说,老侯爷让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
沈清辞心里一沉。自从“家道”开通,父亲向来报喜不报忧,除非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她接过信,裁开火漆。
信纸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甚至有些潦草,显然是匆忙间写下的。
“端王昨日托宗室老人向为父递了一句话。他说:‘北狄王后手伸得够长。’此人已看过刑部归档卷宗,望吾女自珍。”
沈清辞看完,面无表情地把信纸平铺在桌面上。
谢砚正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个用来磨牙的核桃在转。见她脸色不对,把核桃往桌上一扔:“怎么了?老头子是不是又要在京城给你找那帮亲戚添堵了?”
“不是添堵。”沈清辞指了指那封信,“端王让人传话了。”
谢砚凑过去扫了一眼,随即嗤笑出声,那笑意里没半分温度,全是冷意。
“呵,‘手伸得够长’?”谢砚往后一靠,两条腿大咧咧地岔开,“这话说的,怎么着,咱们伸伸手,还碍着他那双瘸腿走路了?”
“他看到那份简录了。”
沈清辞声音平静,但眼神却像深井一样幽黑,“那份夹在沈家案卷宗后的毒酒案简录。他知道我一直在查,而且从没放下过。”
谢砚收敛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坐直了身子:“他这是在警告你?”
“警告?不,这点道行还不够。”沈清辞摇了摇头,“他这是在试探。他在看我怕不怕,看我会有什么反应。如果我这时候把人撤回来,或者停下动作,那就等于告诉他——我怕了,我有鬼。”
“妈的,这小子还跟咱们玩心理战。”谢砚骂了一句,“那你怎么回?给他递个软话?”
“递什么软话?”
沈清辞冷笑了一声,伸手拿起桌上的朱笔,在那封信的末端重重地画了个圈。
“他知道我在查,这没关系。但他不知道我手里到底有什么。”沈清辞抬起头,看向谢砚,“毒酒案的简录只是张皮,里面那些人名,德顺、贾忠、小安子……这帮人是宸妃的旧网。端王以为清理掉这帮人就能高枕无忧,但他错了。”
谢砚听懂了她的意思,眼里的狠劲儿又冒了出来:“你是说,他以为他在填坑,其实是在帮你把坑里的水搅浑?”
“对。”
沈清辞把笔扔进笔筒,“他越是急着灭口,越是说明他心里没底。他以为那份简录就是我的底牌,所以敢通过父亲来试探。但他不知道……”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有些渗人。
“他不知道,我手里还有先帝的手诏。”
谢砚一愣,随即拍着桌子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去!这招绝了!这就像是下棋,他以为自己在步步紧逼,结果下一步就要踩进你的坑里!”
“这局棋,还没下完呢。”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边。外头的阳光正烈,照在院子里的那棵海棠树上,树叶被晒得有些发卷。
“苍狼。”她忽然唤道。
候在门口的苍狼立刻推门进来:“王妃。”
“去,回信给父亲。”沈清辞背对着他,声音平稳,“就说四个字:‘已知晓。’”
“就这?”苍狼愣了一下,“不加点别的?”
“不用加。”沈清辞转过身,眼神清明,“让端王慢慢猜。他越是猜不透,这心里就越不踏实。”
苍狼领命而去。
谢砚从桌上抓起那把短刀,在手里掂了掂,眼神闪烁:“既然都撕破脸了,那咱们是不是也该动真格的了?”
“不急。”
沈清辞走回桌边,把那封信折好,塞进袖口里。
“让他再跳几天。等他把那些陈年旧账都翻出来,等他把那些藏在地底下的烂泥都搅动起来……那时候,咱们再收网。”
她说完,重新坐回案前,铺开一张新的宣纸。
笔尖落下,墨迹晕开。
这一次,她没有写字,而是画了一条线。一条从京城延伸出来,穿过边境,直指北狄王城的线。
那是“家道”,也是端王的死路。
谢砚看着那条线,把短刀往桌上一插,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行,那就让他看看,到底是谁的手伸得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