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沈清辞把手里的那封回信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死。动作利索，没半点拖泥带水。
“我要回京。”
她把信扔给桌对面的谢砚，“这次不是写信，是亲自去。”
谢砚接过信，在手里转了一圈，没急着拆，倒是先挑了挑眉：“这么急？那老小子虽然手脚不干净，但也不至于明天就能把天捅个窟窿吧？”
“他在清理旧线。”沈清辞站起身，走到书房的架子旁，取下那把平日里很少用的佩剑，“他在查卷宗，这说明他不仅要杀人，还要销毁证据。如果我在千里之外等着他的下一步，等来的可能就是一堆再也翻不过来的死灰。”
她转过身，看着谢砚：“而且，他去查沈家案的卷宗，就已经越线了。这条线再往前伸，就是太后的慈宁宫。他要是真把太后当年的事翻出来，那这京城的水，就真的浑了。”
谢砚听罢，把手里的信往桌上一拍，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行吧。既然这老小子不想让人安生，那咱们就陪他玩玩。”他看了沈清辞一眼，“不过你也知道，北狄这边……”
“我知道。”沈清辞打断了他，“秋猎在即，你是北狄的王，这时候你若是走了，那些个部落首领心里又要犯嘀咕。你走不开。”
谢砚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那种面对大事时的决断：“我不去。你带阿安去。”
“阿安当然要去。”沈清辞笑了笑，“他不是天天喊着要骑马吗？虽然骑不了真马，但坐马车看看路上的风景也是好的。”
“那就这么定了。”谢砚站起身，走到门口喊了一声，“苍狼！”
“在！”苍狼应声而入。
“去点三十个精骑，要那种能三天不卸鞍的。”谢砚吩咐道，“你亲自带队，送王妃回京。这一路上走‘家道’，哪怕把马跑废了，也要给我把人安全送到。”
“得嘞！”苍狼答应得干脆，“王爷放心，这一路就是飞，小的也能给王妃飞过去。”
“还有。”谢砚看了一眼沈清辞，“到了京城，别急着回沈府。”
“我知道。”沈清辞把剑挂在腰间，“先见太后，再见我父亲。”
“你心里有数就行。”谢砚哼笑了一声，“端王既然敢伸手，那咱们就让他知道，这手伸进去容易，想缩回来，可就得连着皮肉一块留下了。”
……
两日后，北狄王城南门。
天刚蒙蒙亮，城门口的风还带着股子早秋的凉意。
一辆看起来不起眼、实则内里铺了厚厚软垫的马车停在路中间。车前套着四匹毛色发亮的黑马，那是谢砚特意从自己的马厩里挑出来的长途好马。
阿安被青黛裹着一件厚实的小斗篷抱在怀里，小家伙精神头倒是足，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周围整装待发的骑兵叔叔们。
“马！”他指着前面那匹高大的黑马，嘴里咿咿呀呀。
“对，那是马。”青黛笑着拍了拍他的背，“等阿安长大了就能骑了，现在咱们坐车。”
沈清辞站在马车旁，正在检查车轮的轴承。她这一身打扮换成了利落的深色骑装，头发高高束起，看着不像是个养在深宫的王妃，倒像个要出征的女将。
谢砚大步走过来，手里拎着个酒坛子。
“拿着。”他把酒坛递给旁边的苍狼，然后站在沈清辞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真不让我送送？这一去京城，少说也得个把月。”
“送什么送，又不是生离死别。”沈清辞笑了笑，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口，“你守好北狄，别让那帮部落首领看笑话。我这边要是利索，没准比预计的还能早点回来。”
“行。”谢砚点了点头，也没那些个酸话，“到了记得递个信。要是端王那老小子敢对你动手——”
“我就把他的手剁了。”沈清辞接了他的话茬，语气淡淡地，却透着股子狠劲儿。
谢砚乐了：“得嘞，那就等你的好消息。”
他转身看向苍狼：“出发！这一路给我跑快点！别让王妃在路上的时间比在京城的时间还长！”
“是！”苍狼一勒缰绳，“驾！”
马鞭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车队缓缓启动。
沈清辞钻进马车里，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城门口的那个男人。
谢砚没动，就站在那儿，身后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也没挥手，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马车走远，直到拐过了弯道，再也看不见影儿。
马车里，阿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扒着窗户往外看：“爸？”
“爸爸在看家呢。”沈清辞把儿子抱回来，放在腿上，“咱们现在要去个好远的地方，找坏人算账。”
阿安眨了眨眼，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但他很快就被车轮滚动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景色。
“呼——”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苍狼骑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车队，把手里的缰绳一紧。
“兄弟们，都精神点！这可是咱们第一次走这条‘家道’，要是把王妃给颠着了，回去王爷非得扒了咱们的皮！”
“放心吧狼哥！”身后的骑兵笑呵呵地应着，“这路修得跟镜子似的，跑起来比飞还稳！”
车队一路向南，卷起一阵黄尘。
沈清辞靠在车壁上，听着外头整齐的马蹄声，闭上眼，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上的剑鞘。
京城，端王。
我在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