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路修得是真稳当,我在车里晃荡了半天,连口水都没洒出来。”
青黛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把阿安从马车里抱出来。小家伙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点心,眼睛却早就盯上了驿站院子里那匹正在喝水的枣红马。
“马!大!”
阿安指着马,两条小短腿在青黛怀里蹬着,恨不得立马扑过去。
“那是大马,咱们现在先去吃点热乎的。”青黛哄着他,快步走进了驿站的大堂。
这是“家道”驿路南行的第三个驿站,位置刚好卡在北狄与大昭边境的一处河谷旁。往日里,这种地方只有拉货的商队才会歇脚,如今驿站翻新过,青砖大瓦,看着比一般的客栈还要气派。
沈清辞跟在后面下了车,脚踩在实地上,才感觉到坐了三天马车的酸软。她活动了一下脖颈,目光在驿站院子里扫了一圈。
一个穿着驿站杂役衣裳的中年男人正低着头在擦桌子,看见沈清辞进来,眼神微微一定,随即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只是擦桌子的手在桌角有意无意地按了三下。
那是沈府旧部的暗号。
沈清辞没说话,径直走到角落里那张桌子旁坐下。
“苍狼,去弄点热水来,给阿安烫个碗。”沈清辞吩咐了一句。
苍狼正解着腰间的佩刀,听见这话,虽然眼神有些警惕,但还是应了一声:“得嘞,我去盯着。”
等苍狼走开,那中年男人端着一壶热茶走了过来,借着倒茶的功夫,压低了声音。
“夫人,京城那边递来的加急信。荣阳郡主让咱们务必转告。”
沈清辞伸手接过茶杯,手指盖住了杯沿:“说。”
“第一件事,端王这两日忽然收敛了。”中年男人倒了茶,身子微微前倾,“他原本定好了要见刑部的一个旧人,结果临到头让人送了封信去,把会面取消了。听说是留在府里一天没出门。”
沈清辞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停了?”
“是。不仅停了,听说他还把最近几天进出王府的名单重新理了一遍,像是怕混进什么不该进的人。”男人继续说道,“第二件事,宫里头有动静了。太后娘娘最近以‘修缮宫墙’的名义,往慈宁宫内外增派了两倍的守卫。今儿早上,连御花园通往慈宁宫的那条路都给封了一半。”
沈清辞听完,没急着说话,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杯里浮着的茶叶。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气顺着喉咙滚进肚子里,那股子坐车的疲惫稍微散了些。
“看来这京城的风,比我想象的还要硬。”
她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端王停了会面,不是因为不想见,是因为他怕了。他意识到了有人在盯着他。”
“太后增派守卫,也不是为了防外人。”沈清辞抬起眼,看着窗外的院子,“是为了防端王的人。”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把茶壶放在桌上:“郡主也是这个意思。现在京城里头,太后盯着端王,端王盯着咱们。陛下那边还没个声响,这局面……有点僵。”
“僵才好。”
沈清辞冷笑了一声,“怕就怕是一锅粥,谁都看不清谁。现在这样,大家伙儿都把刀亮出来了,反倒省事。”
正说着,阿安忽然在旁边“呀”地叫了一声,把手里的小木勺扔在了桌上。
“吃!肉!”
青黛正拿着块帕子给他擦嘴,一边擦一边笑道:“小祖宗,这刚吃完点心又要肉,你这肚子是个无底洞啊?”
沈清辞转头看了一眼儿子,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她伸手把那木勺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
“这孩子长得快,得多吃点。”
她重新看向那中年男人,声音沉了几分:“跟下一站传个话,让车队准备好。咱们接下来的路,得走快点。”
“是。”男人应了一声,“那夫人,还按原定日子进京?”
“不等了。”沈清辞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端王既然在缩脖子,那就说明他还没准备好撕破脸。这时候我不去,等他缓过劲来,这慈宁宫的守卫就不顶用了。”
她转头看向门外,苍狼正提着一桶水往这边走,日头照在他那把没出鞘的刀上,反出一道冷光。
“跟荣阳郡主那边回个话。”沈清辞说,“就说我已经到了第三个驿站。最迟后天晚上,我就能站在京城门口。”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倒退了两步,转身又去忙活了。
沈清辞坐回椅子上,看着阿安正费劲地啃着一块饼,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是只屯粮的小仓鼠。
“青黛。”沈清辞唤了一声。
“哎,小姐。”
“给阿安收拾东西。吃完了咱们就走。”沈清辞说,“别让那老小子等急了。”
青黛愣了一下:“这就走?这天都快黑了。”
“赶路。”沈清辞淡淡地说。
她伸手把阿安嘴角的饼渣擦掉,阿安抬头冲她咧嘴一笑:“妈!走!”
“对,走。”沈清辞拍了拍他的头,“咱们去把坏人揪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