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今年结得倒是多。”
沈清辞站在沈府后院的主屋廊下,抬头看着树头上那几个裂了口的红石榴,语气淡淡的。
青黛正指挥着两个小丫鬟往屋里搬箱笼,听见这话,擦了把汗笑道:“可不是嘛。老侯爷隔三差五就让给它浇水,说是‘多子多福’的兆头。小姐您这一回来,这院子才算是真活过来了。”
沈清辞没接话,只是伸手折了一支伸出来的枝条,把那颗裂口的石榴摘了下来。
“陈叔呢?让他来一趟。”
“哎,就在前头候着呢。”青黛转身喊了一声,“陈叔,小姐叫您。”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灰布衣裳、背有些微驼的老汉走了进来。这是沈府的老管家陈叔,也是沈家在京城这盘棋局里的一颗暗子,平日里看着就是个扫洒浇花的杂役,实则手里握着沈家在京城的暗线。
“小姐。”陈叔走到廊下,没行大礼,只是微微躬了身,声音压得极低,“您吩咐盯着的那个主儿,今日动了。”
沈清辞把石榴在手里转了一圈:“去了哪儿?”
“宗人府。”陈叔回道,“今儿一大早,端王府的那个长史就去了宗人府,找借口翻了半天的玉牒档。说是要核对宗室女眷的封赏,实则是把您那份命妇档案给调了出来。”
沈清辞手指一顿:“他查到了什么?”
“具体的查没查到不知道。但他把您这几年出入京城的记录全抄了一份。哪年入的京,待了几天,走的哪条路,甚至哪天进的宫门,都给抄走了。”
沈清辞冷笑了一声,手里的石榴被她捏出了一道深痕。
“他在定位我。”
她转过身,看着陈叔,“他想知道我的规律。他在找我的空子。”
“小姐的意思是……”陈叔有些迟疑。
“他想在我下一次入京的时候做手脚。”沈清辞把石榴扔进旁边的花盆里,“可惜,这次我就在这儿住下了,看他还怎么做。”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直接停在了沈府的后门。
“吁——”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妃!北狄急件!”
苍狼的声音大步流星地传了进来。
沈清辞快步走进屋里,只见苍狼满头大汗地递上一封插着三根羽毛的密信。
“王爷刚送到的,说是要必须亲手交到您手里。”
沈清辞接过信,拆开一看。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间写就。
“端王的人在北狄边境驿站打听你的行程,甚至连你随行护卫的人数都在查。小心埋伏。”
沈清辞看完,把信纸揉在掌心。
“好家伙。”
她骂了一句,“这老小子,这是要把我这根底都刨出来啊。”
青黛看着她的脸色,有些担心:“小姐,这端王怎么突然查这么紧?他不是一直在装病吗?”
“装病是为了憋大招。”沈清辞走到桌前,把那团纸扔进火盆里,看着火苗舔舐着纸张,“他不仅在京城查我的档案,还在边境查我的路线。他在布一张网,一张想把我和谢砚都罩住的网。”
她转头看向陈叔:“陈叔,让咱们的人把路铺宽点。既然他想查,那就让他查。”
陈叔愣了一下:“让他查?”
“对。让他查。”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查得越细,心思就越偏。等他以为摸清了咱们所有底细的时候,我再让他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底牌’。”
“青黛。”沈清辞唤道。
“哎。”
“去把阿安那几件厚衣服找出来。这京城夜里的风,比北狄还凉。”
青黛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里屋。
沈清辞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指敲了敲桌面。
“明儿个,我不出府了。”
陈叔有些惊讶:“不去见太后了?”
“去是要去,但不用我亲自去。”沈清辞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给荣阳郡主递个信,让她把今日太后那边的动静透给端王的人。就说我病了,正卧床不起呢。”
陈叔眼珠子转了转,随即嘿嘿一笑:“得嘞。小的这就去办。让他瞎猜去吧。”
沈清辞看着陈叔退出去的背影,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张还没收起来的京城地形图上。
她伸手,两指并在地图上沈府和慈宁宫之间的那条路上,重重地划了一道线。
“你想查我的路,那我就给你铺条死路。”
屋里的烛火跳动了一下,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