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雨下得没完没了，路都要被泡烂了。”
青黛一边抱怨着，一边拿着块干布擦拭着窗棂上的水汽。外头的天阴沉沉的，从昨儿夜里就开始飘雨，到了这会儿也没停，整个沈府都被笼罩在一层湿漉漉的雾气里。
沈清辞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枚白色的棋子，轻轻敲击着棋盘，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没接青黛的话茬，只是盯着棋盘的一角，似乎在等着什么。
“王妃。”
门外传来陈叔压低的嗓音，“郡主府来人了。”
沈清辞手里的棋子猛地按在棋盘上，指尖微微泛白：“终于来了。进来。”
陈叔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个披着蓑衣的年轻人。那人进门后先把蓑衣上的水抖了抖，然后从怀里的内衬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双手递上。
“王妃，这是郡主让小的送来的。郡主说，那老底子算是给翻出来了。”
沈清辞接过油纸包，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那张信纸。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荣阳郡主在匆忙间写下的，字里行间还透着股子兴奋劲儿。
“那茶楼掌柜的底细查清了。此人名叫吴有福，原名吴贵，曾在宸妃宫中当差十二年，是个倒夜香的管事。最要紧的是，宸妃被幽禁后的那三个月里，这吴有福曾借着出宫采买的名义，三次前往禁卫大营的后门——每次都待了小半个时辰。”
“三次……禁卫大营……”
沈清辞看着那行字，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她指尖在“禁卫大营”这四个字上点了点，力道不轻，像是要把这四个字给戳进桌案里去。
“原来在这儿。”
她把信纸拍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陈叔站在一旁，有些没太明白：“王妃，这吴有福去禁卫营做什么？他一个倒夜香的太监，能跟禁卫有什么交情？莫非是去送银子？”
“送银子？”沈清辞冷笑了一声，“他那是去送‘命’。”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幕，“宸妃那时候已经倒台了，宫里头人人避之不及。一个废妃宫里的太监，顶着风险三次去禁卫营，若不是有人指使，借他个胆子他都不敢去。”
陈叔一愣：“王妃的意思是……”
“他是端王的人。”沈清辞转过身，语气笃定，“不，更准确地说，他是端王跟禁卫之间的那根‘线’。端王那日在茶楼里待了一个时辰，根本不是在跟什么旧人叙旧，他是在核对禁卫的动向。”
陈叔这下听明白了，脸色顿时变了：“禁卫？那是守卫皇城根下的兵马啊！端王这是要做什么？调兵？”
“调兵他还不够格。”沈清辞摇了摇头，“但他能‘看’兵。他在核对禁卫的换岗时间、营帐位置，还有哪些人是能被策反的，哪些人是必须避开的。他在为一件必须要禁卫配合的事做准备。”
她重新走回桌前，拿起那封信，凑到烛火上点燃。
火苗窜起，吞噬了那张写满秘密的信纸，化作灰烬跌落在铜盆里。
“妈的。”
沈清辞极少爆粗口，但这会儿却忍不住骂了一句，“这老小子，这是要把手伸进宫里去。他清理旧线是为了灭口，联络禁卫是为了动手。他这是要搞政变啊。”
陈叔听得心惊肉跳：“那咱得赶紧进宫告诉太后啊！”
“不用。”沈清辞看着那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太后早就防着这一手了。她增派慈宁宫守卫，就是在等他忍不住。但这事儿既然咱们撞上了，就不能让他这么顺顺当当地铺路。”
她转头看向陈叔，眼底闪着寒光：“去告诉咱们在禁卫营里的那几个人，给我盯着吴有福。只要他再敢往营里递半个字条，直接扣下来。不用留情面。”
“还有，”沈清辞顿了顿，“盯着端王府的动向。他既然已经在核对禁卫的换防时间，那说明他的计划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快了。”
陈叔领命：“得嘞！小的这就去安排！”
陈叔退出去后，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青黛从外间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件披风：“小姐，外头凉，您披上件衣裳吧。阿安刚睡下，这雨声大，别吵着他。”
沈清辞接过披风披在肩上，走到门口看了看外头的雨势。
“青黛。”
“哎。”
“明儿个雨停了，咱们进宫。”沈清辞看着院子里的积水，“去给太后递个话。这棋盘上的子儿，该咱们走一步了。”
青黛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去准备，忽然听见外头传来“啪”的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沈清辞眉梢一挑：“什么动静？”
青黛探头往院门口看了看，不一会儿回过头来，脸上带着点古怪：“是陈叔刚出门太急，那蓑衣扣子崩了，掉地上了。”
沈清辞“嗯”了一声，目光却没收回。
“扣子掉了……”
她轻声念叨了一句，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端王那边的扣子，也快掉了。”
雨还在下，滴答滴答地敲在瓦片上，像是个倒数计时的钟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