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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太后·手诏

他以江山为聘 书瑶 2120 2026-08-15 20:28:53

慈宁宫里的地龙烧得极旺,旺得让人嗓子眼发干。

太后倚在铺着明黄软垫的罗汉床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眼皮子都没抬。荣阳郡主坐在下首的小绣墩上,正把一块玫瑰酥糕往嘴里送,吃得那叫一个心不在焉,眼神直往殿门口飘。

“行了,别看了。”

太后突然开了口,声音有些哑,“那丫头要是能被这点阵仗吓住,就不配进这慈宁宫的门。”

荣阳郡主刚咬了一口的酥糕差点掉下来,赶紧伸手接住,顺势把渣子往手心里拢了拢,干笑道:“老祖宗真是神机妙算。这沈家丫头确实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不,外头禁卫营那帮孙子把这儿围得跟铁桶似的,她愣是敢往里闯。”

话音刚落,殿门外的帘子被人打起。

沈清辞一身素色衣裳,发髻上连根簪子都没戴,走得稳稳当当。她进了屋,也不行那些虚头巴脑的大礼,只是屈膝一福,动作利索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太后。”

沈清辞直起身,目光扫过殿内,“这慈宁宫的门槛,比外头高了三寸,想进来的人,确实得弯弯腰。”

太后这才抬起眼,那双眸子浑浊中透着精光,上下打量了沈清辞一番,最后嗤笑一声:“你这腰弯得倒是快,可惜心没弯。说吧,外头那群禁卫是怎么回事?那是端王养的狗,如今全拴在哀家门口了。”

“太后既然知道是狗,就该知道狗只认喂食的主人。”

沈清辞上前两步,接过青黛递上的茶盏,顺手放在太后手边的小几上,“端王把人插进来,不是为了给太后看家护院,是为了让太后‘看不见’。慈宁宫外围巡防加至三次,那是要把这宫里变成一言堂。往后太后想往宫外递个信,怕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荣阳郡主在一旁听得直咋舌,忍不住插嘴道:“我就说那老小子没安好心!他还真敢想啊,把太后给软禁了?这要是让他得逞了,咱们是不是都得去喝西北风?”

“他不敢动哀家。”

太后手里的佛珠转得快了些,语气却是出奇的冷硬,“他是想用哀家的嘴,去堵天下人的嘴。他以为只要把哀家捏在手心里,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就翻不出来了。”

沈清辞看着太后,眼神微动:“太后也觉得,他只是为了旧账?”

“不然呢?”太后斜了她一眼,“先帝那时候留下的烂摊子,哪一桩不是要命的事?端王那瘸腿的,心眼比筛子还多,他怕哀家把这些事儿抖落出来,他的那个‘正统’名分,就得被人踩进泥地里去。”

殿内静了一瞬。

角落里的鎏金香炉里飘出一缕青烟,直直地往上窜,连个弯都没拐。

沈清辞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轻,却听不出暖意。

“太后说得对。他怕的是先帝的旧事。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他以为控制了太后,就控制了先帝的旧事。但他不知道,先帝的旧事,从来就不止太后一个人知道。”

沈清辞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还有一份东西,比太后的嘴更硬,比旧人的供词更要命。”

太后的手猛地停住,那串佛珠像是突然生了根,不动了。她抬眼,死死盯着沈清辞,眼神像是要从她脸上剐下一层肉来。

“你知道什么?”

“先帝手诏。”

沈清辞吐出这四个字,没带半点犹豫,“先帝驾崩前,曾留有一份亲笔手诏,藏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地方。端王只顾着盯着太后和那帮旧太监,却忘了,先帝也是个喜欢留后手的人。”

太后沉默了。

这沉默持续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荣阳郡主连吃糕点的动作都停了,张着嘴,一脸“这可是惊天大八卦”的表情看着这姑侄俩。

良久,太后才深吸了一口气,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你知道那东西在哪儿?”

沈清辞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在宗人府。先帝驾崩前三日,以查阅玉碟为名,去过一次密档室。那份手诏,就锁在宗人府密档的暗格里。”

“内容……你看过?”

“没有。但我知道它在那里。而且我知道怎么取。”

太后重新靠回了软垫上,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宗人府……那地方现在是端王的眼线盯着呢。他那条瘸腿,虽然走不快,但看东西看得比谁都紧。你是要去送死?”

“端王现在忙着在慈宁宫外布控,宗人府那边反而会松懈。他想不到我们知道手诏的事。”

沈清辞上前一步,语气笃定,“若是让端王把太后这边的路堵死了,我们就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那份手诏,就是最后的锁。只要拿到了它,端王那是谋逆也好,是正统也罢,全看这把钥匙在谁手里。”

太后睁开眼,目光审视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妇人。

“你要亲自去?”

“得我去。我不去,谁还能从宗人府那帮老古董的眼皮子底下把东西拿出来?”

沈清辞转过身,看了一眼殿外的天色,“而且,得快。端王既然已经动了禁卫,说明他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今晚,我就去。”

太后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突然从手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随手扔在桌上。

“拿着。”

太后淡淡道,“这东西在宫里能当半个兵符使。要是碰上不开眼的拦路狗,你就拿这镯子砸他的狗头。哀家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把东西带回来。若是带不回来……”

太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哀家就当从来没见过你。”

沈清辞回身,拿起那只翠得滴水的镯子,在手里掂了掂。

“得嘞。”

她很少用这种词,但这会儿说出来,却透着股子狠劲,“太后这就见外了。既然上了这条船,就没有空手下来的道理。这手诏,我给太后取回来。”

说罢,她没再行礼,转身就往外走,步子迈得极大,衣摆带起一阵风。

荣阳郡主在后面愣了愣,看着沈清辞的背影,忍不住扭头对太后小声嘀咕:“老祖宗,这沈家媳妇,是不是有点太虎了?宗人府那地方……那是人能随便闯的么?”

太后重新捏起佛珠,闭着眼,嘴角却微微动了动。

“虎点好。”

她低声说了一句,随后又补了一句,“这年头,老实人早就在那枯井里烂透了,只有虎狼才能活下来。”

沈清辞刚跨出慈宁宫的大门,外头的冷风就扑面而来。青黛赶紧把斗篷给她系上,低声问:“小姐,真去啊?宗人府那帮大爷可不好糊弄。”

“糊弄?”

沈清辞系好带子,手往腰间一按,指尖触到那硬邦邦的镯子,“谁说要去糊弄了?今晚咱们是去当贼的。”

她压低声音,冲着陈叔招了下手,“回去把那套夜行衣翻出来。还有,让林三去宗人府后门那条巷子候着,告诉他在那棵歪脖子树上挂盏红灯笼——要是亮了,就说明有狗出来了。”

陈叔一愣,随即咧嘴一笑:“得嘞!小的这就去安排!这就去!”

沈清辞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巍峨的慈宁宫,那朱红的宫墙在夜色里像是一摊干涸的血。

她转过身,脚步没停,直接钻进了停在外头的马车里,车帘子“唰”地一声落了下来。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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